陈妈担心地道:“如此一来,小姐不是又要得罪三奶奶小姐才与他们修好,这”
文箐停笔,道“现下说是得罪,日后真要回时,铁定也是得罪。早晚要走这一步。”她说完,继续往下写。
陈妈提醒她道:“可是,日后那毕竟是少爷大了,名正言顺些。现下向她讨要,可离分家才不到半年光景,三奶奶那边必然记恨的。”
文箐嘴角抽了抽,似乎自己现下真讨要,便是失信,当初说好让三叔打理,可是,眼前不是因故嘛,自己又不是故意找茬,于理于情,都说得过去。三婶若真是通人情,也该适时大度些,亲戚间,伸手援助是道义。
她写完,又认真看过几遍,重新写了三回,自觉语气还有用词都十分妥当了,方才装信。
陈妈见小姐这般重情义,可是她却要顾念小姐与少爷的将来,抹了把泪,一狠心,第一次违了小姐之命,出门拐弯至沈吴氏房里,说与沈吴氏听。
沈吴氏听了,十分感动,眼里连泪都掉不出来,只红得象兔子一般,颤声道:“箐儿,这,这令舅姆好生不安啊。陈嫂,你且让她过来,我来劝她。”
陈妈低着头道:“舅奶奶,你莫怪奴婢多嘴。实是夫人将少爷与小姐托付于我们夫妻,我们得照顾好她,倘使小姐或少爷日后有个差错,我哪里还有脸去见夫人”
沈吴氏明白陈妈所虑。若是文箐姐弟得罪周家,又或者将产业来救济自己,可自己这边窟窿实在大,只怕反而是拖累得文箐姐弟日后生活没个着落。
可沈吴氏说不过文箐,因为文箐道:“我与弟弟还有几顷地呢,一年收成也不少。铺子本来便是三舅当日送于母亲的,如今不过是完璧归赵罢了。至于三叔那儿,我信中自与他好好求情,多说些软话,他也不是个不重情义的。就算因此生气,终究我们是血脉相牵,又是晚辈,我便说年少不懂事有些冲撞罢了,过些日子,他也就不会闹气了。”
沈吴氏叹气,又说得好些话,只道自家连累文箐姐弟。
文箐道:“舅姆,你不用如此心不安。咱们本是亲戚,何来连累一说,这又是我自愿的。便是母亲在世,亦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当日三舅建船厂,母样尚拿钱资助,更何况现下是债主相迫。不过舍两个铺子而已,日后再赚回来便是了。”
她说得十分大气,浑不将两个铺子瞧在眼里一般。华嫣听得,只掉泪。华庭得知,对表妹道:“表妹,来日我定还双倍还你,不,十倍还你”
文箐冲他笑笑,道:“好的,表哥有这般雄心,何愁家业不兴舅姆,也勿要发愁。”
说这话时,她其实心想:来日来日有了机会,我自个挣三两个铺子,也不是不可能。现下,还是过了这难关,再说吧。
陈妈见小姐一意孤行,自己也只好服从。偷偷瞧小姐一眼,见她正在写封启,写得十分认真。便忐忑不安地问道:“小姐,这事,你可怨我说与舅奶奶知”
文箐摇摇头,见她十分紧张,生怕她心里别扭着劲儿,便道:“陈妈是为我着想,我当然晓得,哪会怨怪。我心里其实想着要谢陈妈的,只是,我也不能只为自己着想,毕竟这事儿,唉”她也长长地叹口气。
当日在姨娘与周夫人利益之间选择,陈妈选了保周夫人,舍徐氏;如今在沈家与文简的利益上,陈妈选保文简。对于陈妈来说,必无错处,而且十分正确,忠心耿耿。
陈妈好半天,才开口道:“要是得罪三奶奶,那现下,只怕城里那房子,小姐与少爷住得不安生了。湖边那宅子就”
文箐见她为自己与弟弟真是操碎了心,挂念诸多,十分感激。想了一想,认真地道:“三婶要为难,也不会明着来,大不了我住到二伯母那边去,她私下里也同我说过,那边空着房间甚多呢。陈妈勿要发愁。”
陈妈仍是心头难安,道:“可终归不是少爷与小姐名下的。湖边宅子,还是得抓紧赶工才是。”
文箐瞧一眼外边,正是雨季。“湖边宅子一事,如今着急也无用,先不管了。且让周大管家过来,帮着料理这些。吴涉根本不顶用,舅姆家中别无男丁,这时咱们一干女人,应付债主们,便是有法子,也没人去落实。”
陈妈也是忧心这个,问道:“那,李诚那边,要不要让他也赶过来”
文箐摇了摇头,道:“他家孩子小,前些日子还替我张罗宅子,才归家去料理地头的事,如今只怕不得闲。而且,这事说与他知晓,只怕阿静那边又跟着着急上火,连累他家小女儿,也不妥。有周大管事主持应付外人便是了。”
陈妈见小姐如今作事越发有主张,反观自己倒是太过于小心了,现下自己倒是个没用的了,只尽心侍候好小姐与少爷。
文箐说完,当下让华嫣着了吴家大小子即刻便去了苏州。
虽然文箐说的没错,可是这般变卖家当,来救急,陈妈终究是想着少爷与小姐来日要度日,如此下去也是不妥。可是落难之时,平时的亲戚朋友避的避,想帮的却是手长袖短,无能为力。
陈妈见文箐与华嫣两姐妹对坐嗟叹,便在一旁安慰道:“大舅爷,大舅奶奶那边,不会见死不救的小姐,你就别管了。”
华嫣低下头去,不语。她不知大伯父那边会如何本来连累了大伯父二伯父了,现下虽心里希望有人帮自家,可是
文箐担心,沈家的画能值多少钱她虽不收藏画,可是一想到沈家要将祖传的画,还有积年藏画,尽数贱价卖出,比割肉还要痛呢。沈贞吉会吗毕竟沈博吉与他又不是亲生兄弟,要说沈博吉的债务,他本无需搭理,先时却是卖了地,来帮。如今,又会如何
周同厚着脸皮,想去沈家求画,在门口亦遇到了讨债的人。见沈贞吉面带忧色,知其现下为沈博吉债务一事为难,于是越发开不了口,枯坐了半日,求画之事没说出来,反倒是对沈贞吉道:“世兄,若是有为难之事,小弟这里尚有一万贯左右周转,我这便归家取来,也不知能否解一时之困”
沈贞吉摇头,道:“多谢同济弟。实不相瞒,这一万贯,也只是打水漂。我这边且想些法子,他们所图,唉”
周腾见弟弟空手而归,便埋怨道:“沈家竟这般小器,便是个摹本也不给”
周同歉意地道:“三哥,这事怨不得沈家,实是我没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