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箐对她摆了一个笑,内里含苦。“我晓得。陈妈,您勿要担心我。我想得开呢。”
华嫣只道自家连累了表妹。
文箐正色道:“这话我不爱听。你我本是姐妹,我帮你家,是应该的。不仅是道义,也是我自个儿乐意。你再说,我便不好意思,只会嫌自己能出的钱太少了。”
写给三叔的信,如泥牛入海,没半点反馈。没音讯,恰恰说明三叔三婶不同意,用冷寞来表示反对。文箐现下也知晓,凡事不能操之过急。自己提出用铺子来给沈家还债,他们不高兴是可以想象的,如果在他们情绪高涨之时,自己还争执不休,只会火上添油,不如给他们一些时间,等缓和了一些,再好生与他们面对面商量。
出来有五六日了,文箐有些挂念周珑,也有些想大嘴文筜,虽然文筜有时让人烦,可也令人不寂寞,便有些想返苏州了。她在沈家,却连陈妈也没提及这个想法。现下是雨季,回去,也不能修宅子。雨困人厌,这日子,过得难受。不如索性呆在这里,听听杨婆子那边能否再传来肯定的好消息
因为那天讲完苏琼释争的故事,文箐没多想会,传到先生耳里。待次日,她才知。
文箐听弟弟问道:“姐,为何本是兄弟,父母取名时,不取一样的”
文箐含笑,道:“名字若都一样,怎么区分咱们要是都叫文箐或文简,旁人叫名时,如何知是叫你还是我”
文简挠着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可是终归他形容不出来,便有些着急,推了沈肇道,“来,你与我姐姐说了。”
沈肇先是有些紧张,文箐柔柔地以一副长姐的姿态看向他,令沈肇放下了防备,小声道:“表弟说的是柳下季为什么叫柳下季,而他弟弟却了叫盗跖。”
文箐一时头大,这里哪来的人名柳下季兄弟的名字,自该是问他父母啊。“你们是从哪处听来的”
文简道:“肇哥哥说是先生说的。”
文箐道:“是先生讲的不明白那他该给学生释疑。”心道,舅姆这是哪请来的先生,学问好,可是有些惫懒,不敬业啊。
文简老实地说:“方才在院里才想到的”
文箐听得这句,心虚。自己竟是恶意揣测先生不敬业,实乃文简太过于信任自己了,可惜自己又不是百宝囊,有负他所期望。只是,日日这么应付好奇宝宝的提问,实是吃力得很。养大一个孩子真不容易,想当初,自己年幼时可提过什么为难大人的问题肯定有,可是文箐记不得了。
文箐为自己答不出弟弟的问题感到浅薄无知,却不乐意当面承认自己孤陋寡闻,她想保持一个长姐在文简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地位,故而,推卸问题道:“那你先记着,既是先生讲的,明日去问先生。”
沈肇却道:“我晓得。柳下季的弟弟因为作了强盗,所以叫盗跖。”
这孩子,自己晓得,还来让文简试探自己文箐深感自己的威信在沈肇面前有些缺失啊。不好意思地道:“哎,沈肇你好聪明啊。连这个都晓得。”
文简却叫道:“姐,那他当强盗之前,肯定有名字的。”
哦,说来说去,孩子不好骗啊,精着呢。“这事么,还得问先生。”
幸亏有先生在,要不然,文箐又得赶紧想着周家书楼里去翻书,那可不是电子图书馆,就算有答案,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寻到。兴许等某日找到了,文简都生儿育女了。
不仅是文简好问,文箐亦是好奇:“你们先生怎的讲盗贼哎,你现下学的是甚么千字文小学”
若是小学,这是讲人伦之道,旁杂的很,君亲师友相处之道,无不涉及,倒是可以扩展出很多典故来。
沈肇小声说这是自己偷听来的,是先生教导华庭之言。
文箐当时没多想,自问自答:“这个先生挺有学问的哈。”
其实,是个古代读书人,都比她有学问。上次在淳安,那真是她运气,人家没与她拼学问,否则,就她那点旁门歪道,会笑掉大牙。在家中,文筵与周同面前,她是不敢多献丑的,大多时候只问,不争论,当然有时候也忍不住,就处世之道,与文筵探讨几句。
第二日,文箐弟弟讲的“穆姜仁爱”。说的是汉代陈文矩的继妻如何善代前妻之子,以爱感动几个非亲生儿子的故事。这个是前世的时候,文箐陪表外甥女看动画片留下了深刻印象,因为当时外甥女被白雪公主里的后母吓坏了,表姐便说起这个故事来,为了给小孩例证:中国都是好人多。外甥女还央求文箐陪着唱歌。
她现下说完这故事时,便也免不得哼了几句调儿,文简求着学,文箐一想,且让大家高兴吧,便也没保留,羞惭地教了半首不着调的儿歌。
可是,又过了一日,文箐听弟弟讲,今日先生竟是教他们新故事:乃世说新语内的一则王祥有后母母初始恶劣,王祥却以孝感其继母,终待其视若己出。
这令文箐有些诧异,说了一句:“你家先生会讲故事,好本事。”
可是私下里又问文简:“家中先生不是在教你千字文吗你怎生也随了表哥,学小学了”
文简道:“这个,是我喜欢听故事,央先生每日也同我们讲两则故事的。”
文箐道:“就你顽皮。偏舅姆家这先生也好说话,竟是依了你。”
文简昂着头,道:“那当然,先生极喜欢我。”说到此处,又兴奋地道:“先生前日还说肇哥哥屡教不改。”
文箐问道:“说他甚么了”
文简道:“好象是说君子之容什么的,我记不得了,就记得说是:手啊,足啊,眼啊,还有口啊,都要如何如何。以正我也没太听懂。”
文箐听得,心道这不是的仪容举止吗
文简停顿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道:“就是姐姐上次教的,侍于君子一侧,不愿望而非礼。”
这个其实是小学中内容,原话是:“侍于君子,不愿望则对,非礼也。”难得文简记住了,并且上次还说了沈肇一次。
家中先生说四小姐教弟弟,虽好,却是性急,有拔苗助长之态。这话说得,好似文箐平时教弟弟,有些夺其职了。另外,现下思来,确实是自己有不当,文简智力终归是小孩,教得太多,贪多而不精,不求甚解,着实不好。她便也改了,不再教这些,只说些故事,教弟弟为人处事原则。
问清楚了,方才晓得这位先生是说沈肇平时与人说话时,有些不直视对方。正好,念到小学中有一段礼记内容,要求为:“君子之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