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箐就着墨汁,写下方子
头津香内府秘传第一妙方新菜油十筋、苏合油三两
广排草去土五两甘松二两去土茅山草二两三柰一两辽细辛一两广零陵三两紫草三两白芷二两干末香花一两干桂花一两
郑郭氏见文箐边写边想,写得极慢,可是字写得很好,胜出自己几分。心下对周家小姐更不敢轻看了,收起了来时的居高临下,带了些谨慎。
细看这方子材质亦是易得,只辽细辛为北地所产,可是这物事,到药铺去细细一询问或可得,再不济,从北京运些来便是了。“这个,内府所用”
文箐见她半信半疑,便道:“郭夫人,那香玉膏方子中材质也是寻常物事。所得之物,可曾作假只是寻常人既是得了方子,亦是无用。我若不与夫人说及如何制作,人便是费尽心思,也琢磨不出来。”
郑郭氏只得点头。文箐却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头油津因做起来耗时,而舅姆家筹钱却是急在一时,故未曾做得卖。但是一做出来,肯定比香玉膏更好卖。冻疮不是人人皆得,可头油是女子皆需用得,更何况实乃内府方子。”
她强调了内府所传,郑郭氏一双狡眼又眯了一下,文箐知她心内怀疑,道:“您必定在心中猜我这是如何得来的。这个,我却不好讲得,毕竟真个是内府传出来的。我大肆说将出来,倒是不妥了。”
郑郭氏不再追问其由了,只着急问如何才能制得,可有要诀。
“且容我再细细想一想,郭夫人莫急。”文箐抬头,想了一想,方才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夫人,这药方制出来,耗得是个时日。且瞧,上头这两样,需得浸七日,再加得其他些几味物事,这方子上我不曾写得,实也怕流露出了出去。如今我且一一说出这细情来,夫人可记清了。首要,便是另加一味,乃槌碎的黄檀香,一剂需得配足五两。”
郑郭氏见她说得慎重,又担心自己记不牢,忙执笔记下来,道:“周小姐慢些讲,我且一一记下来。”
她不说这话,文箐也快不起来,仍是边想边慢慢地说道:“哦,方才忘了一条,这香花,也不要那寻常的,需得要用紫心白的。”
郑郭氏头也不抬,只紧着一字一句地记下来,道:“这个不难,我家花圃里必能寻得着。”
文箐瞧她记得差不多了,便又道:“这上面方子中,各味都需洁净,然后合到一处待用。”
郑郭氏点了一下头,道:“这便当了只七日功夫,倒也不长。”
文箐却一摇头,道:“夫人莫急。既是内府秘造,自是还需得费功夫的。除却以上各味,再有两样物事,其一便是屋上瓦花,去泥根净,用量为四筋;其二用到的是老生姜,嫩姜却是功效不足。取姜一,需去皮,用量为二筋。这二者要放油煎数十沸,直至其色转为碧绿色,滤去花姜之渣,得其熟油入坛,冷却。”
郑郭氏记得一丝不苟,行文不敢太快,又不敢太慢,写完一,问道:“然后呢”
文箐叮嘱道:“将前面的几味一道入坛严实密封妥当,日晒夜露,又需过得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开坛。”
郑郭氏手写得酸疼,此时将自己记下来的纸张递于文箐,恭谨地道:“周小姐,您过目一下,可还有记漏”
文箐认认真真瞧完,“夫人好记性,一字不差。”突然一拍脑袋,道:“唉呀,我还忘了一项,这坛子,莫要用陶罐,最宜用铅或锡坛。”
郑郭氏半点不为难地道:“我家自有多个锡坛。”这时,十分真心地赞道:“小姐真是好记性。这等方子,果真是费时费力,却是能记得一清二楚。”而且,她现下真的十分信这是内府所用方子了,否则仅凭文箐写出来的方子上的几味,焉能制得出来。
文箐却道:“夫人可莫夸我。我当时也是偶尔得之,并不曾在意。也不知可有否遗漏。夫人只管先做上一坛,试一下,是否真个好。若真是好,我心也安。”
郑郭氏只夸文箐的好,却又对沈吴氏道:“沈家奶奶,家中守这个这方子,倒真是便宜我了。”
文箐却解释道:“我舅姆如今这现状,做这物事,便需得小两月,再要卖出去,等筹来钱,债主们都掀了房子了。夫人此来,谈到胭脂与头油,方才令我想起这个方子来。此前也不曾记得。”
郑郭氏道:“可这方子既是周小姐所得,如今我也不能白白拿了。莫若说个价”
文箐却大方地道:“与郭夫人初识,又十分爽快地与我家订了香玉膏的方子。我这个头油津方子拿在手上,作了自家做得一些,也无甚用,莫若送给郭夫人。夫人若是嫌那菜油不好,有时间不如试试茶油,或许更为精妙。祝郭夫人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她说得十分好听,哄得郑郭氏万分开心。
沈吴氏见郑郭氏已无先前的倨傲状,也又松口气。华嫣却在一旁嘀咕:可真个便宜了郭夫人,得了表妹这天大的好处。
她却不知,文箐这是一买一送,有时,人家不情愿地买下一样,你再送一样出去,便是让客人开心万分,常来常往。沈家若也做起头油来,只怕就与郑家是同行,同行相欺,等于多了半个敌人。而郑家在杭州有势力,沈家要在此长居,寻一个靠山,好过多一个敌人。
事实上,文箐也没料到,大方地馈赠,有时会得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郑郭氏归家之后,当下送来了四十万贯钞。其中四万,说是头油方子的定钱。这话说来,好似这方子,她亦买下来了。
沈吴氏惊喜,看着钱就是这样,被外甥女轻晚得来,有些不敢置信。道:“这多出来的四万,收不收”
文箐听得这事,道:“收作甚不收人家有心送来,咱们也莫同她客气,自是收下来。”想当初在景德镇人家送她钱,她也是这般犹豫不决,如今却是轮到她劝沈吴氏收下这钱来了。
沈吴氏却道:“作生意,讲的是诚信。我们既只与她说得三十几万,这四万还是还回去的好。”她让吴涉送去,却被郑家当作是嫌少,又加了一万。这下倒是不收也不成了。
以前,陈妈说文箐与债主之间,要来一个空手套白狼,没想到,文箐却当着人的面唱出来一出:空口套现钱。
此次郑郭氏来,虽打了沈家一个措手不及,先时谁都不明其意,可因有了杨婆子说与沈员外的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