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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奶奶自是说这砦须小事,不值一提,然后这时再提周珑一事。

李氏略迟疑,轻微点了个头,却留了一句话,道:“虽说婚姻之事,父母作主,奈何我这个作嫂子的,这亲事,总不好替她全拿主意。终须我家小姑那厢点个头,然后同家中妯娌合计了才是。”

这话已然是有许亲之意,许家奶奶立时笑开了眼,乐呵呵地道:“高堂不在,自是长嫂作主。如今三奶奶当家,谁个不晓。不过,三奶奶既是如此说,我便归家静候佳音了。”临行前,只道是隔两日即送工人来。

李氏在许氏面前这般说,可是当时真是没有半点儿意思去与周珑说的想法,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的急切落在许氏眼里罢了。

余氏见许家奶奶离开后,李氏却只低头想心事,便在一旁道:“许家虽然兴这才富起来,可现下在苏州城里也排得上名号了。小姑奶奶那处,要是得知,三奶奶为她寻的这好亲事,定是要感激三奶奶。”

李氏经她这一打岔,也醒过神来,道:“许家也算是家大业大,她嫁了过去,便是长媳,事后即为一家之母,我这般为她着想,她焉能有不知足”在她看来,这倒是一桩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亲事,尤其是许家给了工人与自己,她立时只觉心头重担移了去,说话时,语敢也轻快些。

余氏却道:“方才我瞧许家奶奶乐得合不拢嘴儿。这事只怕一待她出了咱们家门,立时就要与人说了。那咱们要不要知会小姑奶奶”

李氏道:“明日再说吧。”

可是,她忘了,身边有个大嘴女儿,文筜从余氏嘴里知晓此事后,立时把这个大喜事说与周珑听了。

周珑惊得只张大了嘴,耳听得文筜在笑哈哈地说“小姑姑大喜”,她却听得心烦意躁,尤其是听得李氏竟已然点头了,心中更是惶惶。

关氏安慰道:“我这就出门去寻几个婆子仔细打听一下。”

方氏催道:“快去,快去。今日若能得信者,多赏点儿钱。”她生怕夜长梦多,虽然文筜说,姆妈还未曾答允,可是在李氏眼里,但凡于己有利的,焉会放手

方氏讨好着文筜,将首饰盒里一副耳环递于文筜:“筜儿,你与小姑姑亲厚,再好不过了。若再有甚么事来,且万万要说与太姨娘这边,可好”

文筜来说与周珑听,不过认为这是喜事,而且姆妈说许家人不错,是门好亲事,这才急急地说与小姑姑听。可是没想到,自己说得这事,还得了方太姨娘的物事,很是高兴,满口应允下来。毕竟是年幼不知事,不知自己所为有何不妥。有奶便是娘,得了好处,又落了些夸赞,更是飘飘然。

有钱能使鬼推磨。关氏带了钱急急出门寻婆子,很快便得了消息,虽然也不是肯定全是事实,可大多还是好消息,这令方氏又沉稳了些。

关氏道:“许家祖上不太富,好在这些年得许员外经营有方,家业渐大。许家三个儿子。长子今年恰似二十有二,为人和气,最是能干,现下生意大多是他在打点。次子十九,三郎才十二。听婆子道,邻里皆赞许家人不错,家内也十分和睦,许家奶奶以前也吃过些苦,一手打点家中事务,自是样样不差的。而许家其他堂兄弟也少,因此家势弱了些,先年经商,没少吃过亏。这些年,倒是家境越来越好,这三子一长成,袭了家业,想来更是兴旺。”

方氏听得,略皱了一下眉,道:“这长男既然早就及冠,怎生未曾定亲娶亲可有蹊跷”

关氏将打听来的消息合计了一下,道:“姨娘多虑了。婆子说并不曾听得有甚不好名声。听说这长男发了宏愿,需得先立业再成家。现下他自己亲手又建了一铺面,如今被许家奶奶催着迎娶新人。”

方氏不放心地道:“这种人,既是能干,会否也是眼高于顶”其实,她本想说一声,突然大富大贵,会否有些看人用鼻孔

关氏却安慰道:“咱们小姐才学出人,人口又好,配他自是绰绰有余。他焉会不知足的”

方氏想了一想,道:“三奶奶那处又没来与我们说,许家三个儿子,两个都不小了。要是与珑儿说亲,也不知这来提亲的到底是为哪个你只着意打听得这老大,若是来求的是为着许家二郎呢”

关氏点头:“都怨我,我这一急,竟是疏忽了。只是许家大郎一直未定亲。从来娶亲是先长后幼,想来小姐若是嫁过去,那定是长房奶奶,倒也不吃亏。姨娘若是不放心,我且让人再去打听清楚便是了。”

方氏闻听,舒了一口气,道:“不是我不放心,只是突然来这么一个好事,我却是作梦也不敢相信。”

关氏只着意安慰道:“姨娘莫担心。小姐嫁得好,三爷三奶奶面上也有光不是。再说,小姐才名,在苏州闻听的少年郎自是颇多,有心要与小姐结为连理的,却又担心门户不称。如今,来求亲的是越来越多了”

方氏摇一摇头,道:“多也不是好事。只求对方人好,待珑儿一心,便再好不过了。家业再大为人不如何的话,自是要不得。莫如家底薄些,有珑儿的嫁妆,日后夫妻经营得方,自是不愁吃穿”话是这么少,可让周珑去受苦,她自是舍不得。而许家,似乎是目前来求亲的人里,虽也有些不足之处,可是相较而言,其家业、人品等各项都不错的。

周珑闻听这事打听的结果,却是半点儿没有喜色,关氏只道这是小姐矜持,便只道自己会让人再细加打听个清楚。

周珑不吭声,怅然地道:“园中花开有时,人生而有命。我,能如何”

她关起门来,从小匣子里取出一个带血的帕子,按在手腕上,手腕处几月前被捏青的地方却已完好,不见丁点痕迹。可是曾经这处留下来的疼痛,如今却是转移到心底。

周珑落泪。捏了血色变暗黑的帕子,凑到烛前,帕子没点燃着,手却被灼烧了一下,一松手,帕子掉了脚上。她凄然一叹,道:“我这是何苦”

何苦自己曾经朝思暮,人家虽来了,却也只求自己为妾。那时不忆是心死了么为何还留着这帕子。

可是,事情如果便是这般发展,周珑与许家结亲,或许,也没就有后面的事了。

风不平,浪不静。

当晚,李氏兴奋地与周腾说及许家求亲一事,又说许家承诺来几个工人帮忙。周腾却勃然变色,道:“我不是说,周珑的事儿你莫操心吗”

李氏本来邀功的笑僵在了脸上,道:“可是,这事关咱们的生意,我这是好心好意,怎生就不妥了”

周腾气得五内冒烟,一张脸因怒而变形,他本来瘦,一时之间立时显得格外狰狞,李氏认为他要手打人一般,终究是吓着了。周腾却是气得只拍桌子,骂道:“你,你,你竟会拆我的台。甚么许家出工人。你可知,他家与我家本有过结,他怎么会甘心帮咱们”

李氏认为许家奶奶说话不似说谎,便道:“许家出工人,是她自个儿说的,怎会做不得数”

周腾又气又恼,骂道:“这铺子上头的事,你就不知情。你以为就只是工人的事许家打的甚么主意,明眼人一瞧便知。你怎生这么糊涂先年二嫂接了贡品差使,有多少人眼红原是许家准备接手的,偏是二嫂当上拿了过来,许家会这么大方前事不计较,现下还能好心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