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听得这话,便道:“若不然,让栓子他爹再去一趟山西。”
似乎也只能如此。可是,宅子正在新建,文箐并不想让陈忠这时候离开。只道:“且瞧瞧。反正现下沈家真有钱有地的事,传得广了,债也还得差不多了,不必太急了。咱们,且缓口气再说。”
她在沈家呆了几天,没法享受沈家表姐表弟们那满眼都是崇拜的目光,心中有鬼很是发虚,只想赶紧开溜。借口要去看望小姑,可奈何于老太夫人一再挽留,脱不得身。
恰在这时,周德全那边开工却是遇到麻烦,来找陈忠商量,又让文箐定夺。便是新宅子往前挪移一进的距离,可这样一来,屋后沟檐要通渠,以便雨水排放,就要挪动那一大丛芭蕉。上回,文箐说那芭蕉长得甚好,莫要动它。
文箐一听到排水问题,心想这是自己的专业啊,立时来了兴趣,二话不说,便奔自家新工地而去。
去了一瞧,才惊讶地发现,周德全竟将自己以前无意中提过的冰窖记下来了,真个在地基下建了一个硕大的地窖呢,跟个防空洞似的。古人的建筑材料有限,可是想象力与行动力真是无与伦比,文箐见识了,也不得不赞叹一声。
周德全满口遗憾地道:“这厅堂,如今甚小。”周鸿去世,周复不在,文简便也只是庶民身份,只能按三间五架而建。其实,按明初而言,已无厅事一说,比不得周同现下的那宅子,那宅子有厅有堂,是有钱人家花了大笔墨而建,算来有些违制,难怪昔年周复反对购置了。后世明代宅子,均有厅有堂,雕梁画栋,其产都亦违制。
文箐道:“房屋,不过是居住罢了。这正堂屋作厅事便足矣。家中反正不来甚么客人,要那么大排场作甚既然可以多建几处,只厢房造得便行。”
要是依她的本意,要真个建房,恨不得建个西式城堡,但这样一来,绝对是违制。
陈忠也感叹:“如今连斗拱也建不得。这,若是有个震灾,甚是不妥。”房子虽说斗拱是地位权柄之象征,可是对于木质房屋而言,斗拱间架数多,防震系数越大。古人虽没这个概念,可在设计上,却已是想到了“柔能克刚”。但凡宫殿庙宇,皆是拱级九五之数,如此一来,倒也不怕地震,也不知是谁发明这个,却不料被当权者作为权位来管束。
人的攀比之心,平时少见,只有时难免便显露一点。比如,陈忠与周德全,在建房一事上,便格外惦念先前的家声官位来。那又如何呢周复周鸿在世时所建屋子,子嗣能继承,但一旦其过世,其子嗣别建屋子时,是无法再沿袭其官衔爵位的。
周德全道三爷处有一藏书楼,咱们文简少爷如今亦是聪颖,建一书楼亦是不可少。再说,建楼可以立斗拱,不在营造之限。虽是作不是重檐翘壁雕梁画藻,可也少不得气势,便将书楼建在了临湖之向。
文箐想象过,楼一旦建成,想来是好风光。心中暗笑:这人嘛,与外人,比家中亲人比,比来比去,难免就有失衡,其实不若过自己的日子舒心的好。
陈妈见两个男人只想到少爷,而忽略了小姐,略提了一句:“那小姐呢是不是也该另立绣楼东侧为书楼,西面不如再建一楼”
这文箐闻言,连连摆手,道:“莫,莫,万莫如此。咱们这一建楼,本来就招人眼。你先时还道建不得曲廊,如今真个要建几处楼阁,还不四处招人说再说,一建楼,便更要多招匠人,花费甚多。”
话是这般说,可她亦心动。前世她享福,如今在江南,若是居于楼上,则少湿气,对身子自然是有好处的。再说,临窗眺湖,好一番风光,心旷神怡,自己何曾不喜
有多少钱办多少事,现下讲不得奢糜。文箐只道来日方长,赶紧与周德全去说排水沟渠一事。
文箐原以为此事十分简单,没想到古代已用明渠暗渠之分,构造得十分复杂。她粗看一眼,这地基沟坎纵横,好生迷糊。而后想到江南水利,确实有所玄妙。只说苏州城里的用水与污水排泄,便是两套系统,各不影响,文箐到得苏州时,很是好奇,可惜没法搞懂。现下对这个屋子布局,不由又想到当年参观北京恭王府的排水系统之迷,古人的创造能力实在不可小觑。
周德全是想用暗沟来引屋檐水。文箐围着屋子转圈,每次只瞧得局部,甚是眼花,待拿到了简易图纸,安图索骥,发现自己也没法多改动了,点了个头,道:“就依此而定吧。”实地而察,发现宅子后檐下正是紧挨着芭蕉丛。“且将其移到书楼一丈开外,既能赏景,又无碍生活。”
离屋子太近,一是招蚊虫,二是影响采光,三是漏夜挨窗听雨打芭蕉焉能入眠
周德全原以为小姐是根本看不懂这营造图式,哪想到文箐却是一见图,便也明白过来。指着西北角道:“这处建得一个角门,日后与旧宅子相连,有个小跨院,再有个甬道,倒是甚为便利。”
周德全,陈忠,李诚,三人办得皆十分得利,文箐只说这建宅子一事,自己与弟弟年少不懂,一切便仰仗于他们。又对陈妈道:“你那屋子卖掉,如今也得建个屋子才是。”
陈忠却另有打算,好似并不着急盖房子。原是小姐这些钱财,加上周德全的,盖房子的费用仍是少了,他是生怕再有欠债,是以只防后用。
文箐好生感动。心道:自己好在是遇到这般好人,得了他们襄助,否则又哪来安生日后若是有得钱财,只能加倍奉还。
可是,没想到,这一移芭蕉,竟移出个事来。
正文265 谁埋的钱
文箐急急地赶去玄妙观控望周珑。没想到,遇到了被道姑赶将出来的任家下人。
任弛对周珑的心意,文箐作为旁观者,不知那究意是不是得不到才更为珍惜的心理。总之,周珑这边越是不睬他,他那厢却是越挫越勇,一旦得了周腾的正式许可,倒也不曾将他在周珑这儿受的气报复于周腾。
今次,是任弛又着人给周珑送来了缠枝细绸,周珑甚是气恼。可这任弛也是个会做人的,一得知周珑寄住在玄妙观,立时给观里送来三牲祭品,此外又是香料又是青纱,打点得观里上下皆知:周家这位小姐虽云英未嫁,却已是任家半个人了。
周珑恨得咬牙切齿。见得文箐时,眼泪汪汪。
文箐也是在古代少见得一个男子如此热情追求一个女人,听得旁边关氏言及任弛种种,也是咋舌:后世的送花送钻石,原来任弛亦会。
可惜,奈何任弛这风流种,却是入不得周珑眼。文箐也不喜,任弛滥名在外,很难想象这人会“洗心革面”,再说,此人是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想来纠缠于周珑直到谋到手。只是,到手后是不是就视如糟糠
关氏小声对文箐道:“如今,也只有四小姐您来,她才有点儿笑。”
周珑到玄妙观来进斋,关氏陪同,辞不得小月,便把小月留给了方氏。文箐也没想到,小月竟是李氏留在周珑身边的人,好些周珑与文箐的事,小月当初竟说与了李氏听。
文箐对任弛这件事,或者说对周珑的婚事也完全没有办法。她只是个小侄女,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