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64(2 / 2)

沈恒吉对外甥这宅子在完工前,来看了好几次,最终是送了一个太湖石假山,立在楼下。石雕刻很是别具匠心,文箐叹一句:二舅果然用心。

想到去岁落脚在岳州时,忙着为周夫人盖火炕,文箐其实很喜欢火炕,寻思着为方太姨娘所居,在自家两侧耳房里,亦是盖起了火炕。

宅子待要全部完工之际,最后要再刷一遍漆,门窗要用铅封密闭时,文箐与陈妈上了次街。

这宅子一旦入住,她再也不用老是将行李搬来搬去了。自己的卧室,便由着自己尽情装饰了。向来追求卧室务必舒适的她,便对陈妈道:“想好好逛逛苏州铺子,欲觅一毯。”

明代早有地毯,苏杭之地自是织毯匠工,羊毛却是产自山西陕西等地。文箐觅地毯,并非是为了赤脚行走,则是为了锻炼身体。她生怕自个这身子也袭了周家的心脏病史,想着身子要想康健,还是得从小练起,可惜现在是在古代,不能出外跑步,又不能日日出门爬山,能偷偷锻炼的话只能是屋内练练瑜珈了。在床上虽也凑合练,可是却总是碰床围子,碰得头上起包,好生痛苦。

只是,一听价格,很是昂贵,文箐一想到钱要用在刀刃上,自己所余钱可是不多,再加上还是周德全垫的工钱,便也没有了买的欲望。暗道:他日有钱了,一定要将卧室都铺上地毯,暖暖乎乎的过一冬。

陈妈那厢去订油漆,没想到在铺子里,却是碰到了黑漆。

黑漆由李诚带回苏州,文箐后来听说杨家要领回去作继子,之后,自己归家忙着家中诸事,倒是忘了他。

哪想到,现下见得他时,却发现他似乎较离开岳州时瘦了许多,似乎又是在归州时阿素带他见周夫人一般,衣衫褴褛,瘦弱不堪。她大吃一惊,瞧向阿妈道:“他不是去了杨家吗”

方才知,杨家那声继嗣风波闹得甚是厉害,黑漆儿虽得杨家夫妇所喜,只是论亲属远近,终究为其族人反对,并未成为杨家嗣子。后来,李诚中得音讯,因周夫人在临终前托付自己照料他,于是又去领了回来。杨家有愧,提出要黑漆儿作为义子,而不是嗣子。黑漆不论如何,是杨家人,李诚也干涉不得。正巧是去年十一月,李诚急着去岳州寻文箐姐弟,便将黑漆送回了杨家。此后,周家事多,谁也没心情来管事这些。

要说黑漆儿也是命歹,到了杨家,杨家有正儿八经的嗣子,自是受了些欺负,他虽有时也想反抗,可是颠沛流离,知周夫人没了,周家姐弟不知去向,生怕在杨家呆不下没了去处,于是忍气吞声。他才去杨家没多久,哪曾想,今年上半年,杨家男人突然去世,黑漆儿倒是被人说成命硬,克死了养父。一时,失了杨家女人的喜爱,日子过得艰难。

以他这般小年纪,既没力气提漆,又不会绘画刷漆,能做得了甚么杨家人漆匠出身,日日同漆打交道。其中黑漆儿的某房族亲开了个漆店,杨家女人这时嫌黑漆儿干吃闲饭,便打发他到这漆店来做学徒。

这古代制漆,非化学原料混制,而是由漆树上取得。一则是割漆得汁,二是采摘漆果榨取而得。但漆汁并不是寻常物事,这是很刺激皮肤的,漆果与漆汁皆易让人过敏。

黑漆儿的差使既不是看铺子,也不是与人学如何制做漆器,唯一能做的只有:帮着采漆。先前他并未接触这个,这时一上来便是割汁,可想而知,身体不适应,于是身上生了漆疮:四脚,身躯上到处是疱,曾一度糜烂。

杨家的人这时也不怎么与他治,只说:漆匠都是这般熬过来的,过些时间自会好的。

其实,生漆汁与熟漆还是有所不同,生漆汁容易让人过敏。黑漆儿也只能硬挺着。

文箐与陈妈见到他时,已过了采漆的季节,黑漆儿四肢虽已结疤,可是其身上还是有漆疮。

陈妈大呼:“这可怜的娃,怎生到得这地步了”意指杨家人不仁义。

文箐看不过去,想着周夫人昔日若没有杨家人说过继的话曾有心养他在家中,也不曾把他当个下人,哪想到了让他返杨家,嗣子没做成,却是到了这里当了个小学徒。心生不满。让陈妈去问杨家人,自己能否领回黑漆

陈妈与杨家人交涉,杨家碍于周家势大,生怕是周家要以黑漆儿要挟自己,先时不松口。待听得陈妈言及,周家乐意养他成人,既不是下人,也不给他改姓,日后仍返归杨家。

这边与铺子里的杨姓人家说了,文箐欲待领了黑漆儿回去。陈妈却道:“小姐,这要是少爷与您过了病气去,如何了得”只道是带黑漆儿回阳澄湖,将养好了再说。

文箐仍是不放心,生怕杨家人过些日子来再讨要。只着了陈妈,让周管事那厢与杨家人商议妥当。

她这边闷闷地归家,想着陈妈的一句话,其实,若是自己真个儿返回了21世纪,那文简怎么办虽不至于落到黑漆儿地步,但也只怕好不到哪儿去。心中纠结不已。

文简听得黑漆儿遭遇,很是同情他,嚷着要去瞧瞧他去,只是终究怕自己也得了漆疮,文箐一再安抚,过些日子再去瞧。

其实,她那时正筹划着如何才能顺利搬离周宅,如何能让周腾同意

恰在那时,发生了一两件小事,没想到,这小事儿渐演变,反而促成了文箐暖房。

正文273 牛奶事件、气而搬家

文简对文箐的依赖感,文箐一度未曾太在意。直到,某天,文筹提了句:“四姐,先生说简弟读书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要不得”

文箐这才醒悟,自己出外,文简确实也跟随,可是自己只怜其幼小,读书也未到正儿八经的年纪,认为他在学堂里,不过是提前打基础罢了,并未严格约束文简。

她这般好似十分散漫,偏有一人容不得此,甚至于,认为文箐姐弟这般,有所无视师道。

教导文简的先生是个老学究,此人最大优点是耐性好,是以,周叙认为给幼童开蒙很好,聘了过来。老先生认为文简虽聪颖,却个性散漫,若是这般下去难免成了纨绔不学无术。故此,其评价文简的原话并不如文筹所说那般客气,“四小姐带着其弟,今日是阳澄湖,明日是杭州,后日又至长洲沈家如此,时日一长,人再是聪慧,却是养成了懒散的性子,人是怕废了。三天打渔,两天晒网,非是求学之道”之后就是说慈母多败儿,慈姐便是误弟云云。

文箐无父无母,这番话他便当着文笈等众兄弟面,说与文筵听,半点情面也不曾留。

这般说来,这老先生对文简要求或许有些严格,本是好事。可是此人好酒,一旦饮得多了,酒后易失德,管不住那张嘴。而读书人这张嘴,一旦犀利起来,那就是言如刀,句句刺人。

某次文简在课间与文笈等兄弟们之间提到食牛乳时,老先生听后,在意了。虽没说学生如何,只是于酒后大醉时分,与周家教学的同侪们聊得当今圣上对乳母尹氏厚封一事,借题发挥,一时大说特说此事。

宣德元年,朱瞻基继位后,将乳母尹氏封为卫圣夫人,由此,乳母一职,大贵,各太子之乳母,日后皆以夫人称号封之。此乃后话。

老学究虽醉,当然也是不敢论及当今圣上如何,只是对民间有钱人家无不请乳母一事,大为不满。意思是:若聘乳母来乳自家儿郎,孰不知乳母其儿却是嗷嗷待哺,故而,非弗君子之所为。

另有a先生云:若是依先生所言,某母产子无乳,不得雇人为乳,难道眼睁睁地瞧着幼儿活活饿死不成只怕也是有失人伦。

说到此处,话题扯开来,就扯到了周家的奶牛产乳一事上。老学究其言有云:牛是牲畜,其产奶不过是育幼崽,人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