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这些日子也开心些了,虽然还想念女儿,只是一旦有事做,便少了些挂念。此时正色道:“家里要有几个嘉禾,倒是好了。”
陈妈提着的刀也停也下来,道:“嗯,我这也寻思着再找个身强力壮的娘子。毕竟这奶牛与马儿,还有驴,好几头大牲口,咱们女人可还真侍候不来,李老爹如今身子骨也不如以前,遛会儿马都气喘”最后一项说得有些夸张,只李老爹毕竟有田地要打理,而且所谓的遛马,那是要骑着那匹马儿跑动跑动,以免马儿懒散了,这活计绝不轻松。
关氏道:“常德那边佃户人家里应该有,只可惜这些是三奶奶与刘太姨娘管着。”
嘉禾听得这话,从陈妈手里接过刀来,慢慢地剁起来:“陈妈,那个,前儿个我归家,范家娘子上门来”
陈妈正揉着膝盖的手,接了关氏递过来的杌子,坐了下来,问道:“哪个范家”
嘉禾见陈妈好似没有责怪的意思,便道:“就是那个一下子生三胞胎的范家,她姐姐退到郭家,听说以前还在咱们宅子里做过事的”
这个连生三胞胎的范家在常德太有名了,不仅是陈妈晓得,就连关氏与方太姨娘都晓得,曾经都道这个女人也太能生养了。十年间,四次生养,竟生了十个娃,只是,到现在,听说活下来的有七个。
陈妈道:“这范家娘子听说倒是有把子力气,怀着三胎,听说前一天还在地里做活儿。她同你说,是想来咱们这寻个差使”
嘉禾点点头,又怯怯地看一眼陈妈,小声道:“我,我没答允。她只说,让我帮着在小姐面前递句话,看咱们这要不要人”
陈妈点了个头,知她没有在外头乱承诺人,便道:“这事得与小姐说才是。可她家男人,只怕”
文箐从屋里出来透气,听到这话,笑道:“什么事儿还要同我说陈妈你只管拿主意便是了。”
陈妈于是和她提及范家的人来。范家男人有把子力气,年轻时好斗,听说同范陈氏成亲后,性子收敛了些,如今只做些脚夫的活计,混口饭吃。按律来说,这生三胞胎,自有官府接济,家里有几亩地,倒也勉强过得去。只是那田却是临湖,常遭水淹,前几年,又张罗着父母丧事,范家那些田地大抵都卖了。
陈妈对范家娘子倒是满意,可是担心小姐不喜范家男人。哪想到,文箐听过后,倒是笑道:“男人嘛,年轻气盛,血气旺,好斗惹事。既是成亲后已不生事,想来是知为人父的责任了。若是让他来看院,遛马,倒是合适得很,如此,李老爹也不用来回奔波,自可归家料理田地。只是,范家最小的孩子才一岁多,那范家娘子哪抽得开身”
关氏在一旁说道:“唉,这穷人家的孩子,一岁多,早就是放在地上不管了。当娘的都忙着做活,哪还管顾这个。再说,她家娃儿多,大一点儿的带小一点儿的,都这么过来了。”
文箐没想到,当日第一次到得常德时,在路上听闻生三胞胎的人家竟是范家,可惜那年的三胞胎现下只两个,听说另一个现下也不太好。如今范家是走投无路,到处求人寻差使。而嘉禾说,小姐选自己的那日,那个十岁的小女孩也是范家长女。听到这些,文箐免不得生了恻隐之心,便道:“陈妈,你去打听打听,这二夫妻为人到底如何若是人品还好,咱们现下后面宅子空着大半,就让他们一家子过来。”
陈妈笑道:“小姐心地就是好。我这便让阿静在那边多打听打听,这事,她最在行。”李诚在杭州帮着沈家打理铺子,李老爹则自动请缨来了阳澄湖这边帮文箐照看马匹,只有阿静带着一儿一女在家看管。说到这里时,文箐觉得对不起陈妈与阿静他们。心想:且再等一两年,自己手头宽绰了,定让他们都团圆。
方太姨娘感叹地道:“没有地,自是不行。”
陈妈接口道:“三爷那边听说买了不少地,只是不知少爷名下的地今年收得的粮食能不能顺利送过来俗话说:有了粮,万事不愁。”
这一句话,似是点醒了文箐。现下她最发愁的是什么养鸭时间长,耗粮,渔户拖不起,可是文箐只要解决这个问题,那就不用被他逼得这般急了。不急着宰鸭,就不用急着解决资金与铺面等问题。所以,说来说去,一切还是事关时间。只要能拖上一两年,这钱的问题总是能想到办法的。
想到这里,文箐似乎觉得所有问题似乎是迎刃而解,眉意忧丝略减,寻思着如何从三婶手缝里漏些粮食来。当然,粮食就算解决了,这鸭还得继续养着。
经历了沈家还债与周珑这两事,文箐渐渐体会到:万事莫操之过急,谋定而后动,有些事在初始似乎是无解,可是一旦想得些办法周旋,耗到一定时间,自然会有柳暗花明的时刻。
鸭的事情既然思考得有个眉目了,文箐便决定要采取相应行动。“陈妈,下午呢,想让周管家带去我那养鸭的两户人家瞧瞧。”
陈妈一听,立时道:“小姐,你去不方便吧。这外头的事,你就说与周管家去办就是了。”
文箐摇了摇头,道:“周管家办事我自是信得过,只是,我总觉得有些事我不太明白,又不知到底想问甚么。想去转转,或许见到如何养鸭,便知晓了。”鸭由别人养着,如今一旦人家不乐意了,自己又不能马上接手过来,一下子似乎有种被人挟制的感觉,文箐并不喜欢这种被动局面。养鸭到底有何困难,她还是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决定。
方氏本来也想劝阻文箐莫要抛头露面的,不过见文箐说得坚决,知晓她拿定主意了,便没再吭声,同关氏晒了一会儿太阳,进屋去了。
文箐去看过鸭,方知小鸭存活率似乎并不如以前她所想象的那么高。去岁分三批买了四百多只鸭,结果现在只余得三百只。当初,选鸭苗时没经验,结果有小一半是公鸭。两家渔户,所养鸭现场一对比,才知完全不一样,显然有人可能偷奸耍滑了。
先去的一家,养了一百多只,一见周家小姐亲自上门来,立时便叫起苦来,说是养鸭太耗粮了,他们只种得周家几亩地,连人吃都不够,如今全用来喂鸭,自己一家则养不活了。
文箐转了一圈看在眼里,其所言听在耳里,一一记在心头,也没多吭声,问了些问题,虽不太满意,可是对方是粗人,她倒是不太好计较。
另外一家姓杜,行四,诸渔户皆称其为杜四秀。杜家养得这两百只鸭,母鸭大半,都有下鸭子。听得杜娘子说鸭子即鸭蛋不太好卖,现在天气热了,担心这搁得一个多月的鸭子会臭掉。
文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