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婆子如今风光满堂,一见文箐到,真正是喜笑颜开,她现下虽没正儿八经被聘作掌柜娘子,却也是铺子里名副其实的管事婆子,沈吴氏为了让她立威,曾许可她遣了几个偷懒的伙计,是以,这店中上上下下的伙计对她也是违命是从。她顶着管事婆子的身份,时而到大户人家后宅中走动,不比先前常吃闭羹。
杨婆子去年卖绒衣,文箐除了送她一件绒袄外,更是另行封了一个千贯钞的红包。杨婆子也视表小姐为伯乐,知恩必报,是以,文箐与之来往倒也是有说有笑相互送帽子。此时她眉开眼笑地道:“表小姐,我还以为你下午才能赶回来,与吴员外之约乃是未时。”
“不着急。夜船返家呢。”文箐瞧得店中轩亮,一尘不染,布匹满架,花色繁多,伙计殷勤有加,已然不是初见时那种要关门的景像,不由得连连称赞了杨婆子:“婆婆真用好本事。”
“还得多亏表小姐赏识,东家奶奶看重,婆子这厢不敢惫懒。”
接着,二人便提及了吴员外的生意往来一事。去冬吴员外北返不知文箐这边卖绒衣,错过了第一拨。春节过后,到得杭州,杨婆子与之提及绒衣这个新鲜物事,引起了他的兴致,买了一件绒袍在身时,立时动了心。只是因量大,杨婆子作不得主。
二人聊的投机的间隙,杨婆子话题一拐,道:“现下东家奶奶家中也有喜事呢。”
文箐笑道:“三舅姆家婆婆消息灵通,我倒是不知啊。”
杨婆子脸上堆着笑道:“东家奶奶竟还没与表小姐提是了,这事儿自是怕表小姐不好意思。”
她说话历来好卖关子,文箐被勾得有了兴致,便追问道:“婆婆,我又不是你店中客人,你莫说半句留半句,索性直接说与我听罢。”
“郑家奶奶要与咱们东家结亲呢。”
竟有这等事这话似深水炸弹,又似充满氢气的大气球在文箐耳边爆炸开来。
文箐去沈吴氏那处,并不曾听到有什么风声,而华嫣在苏州沈家,时与自己往来也不曾透露丁点儿。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杨婆子,只见杨婆子满脸喜色,显然是十分赞同沈郑两家结亲的,故而才在自己面前多嘴卖弄。她摇了摇头,道:“这事可定了他们看中的,是表姐”
杨婆子方要回答,却有伙计来回话:给表小姐的布匹已装好箱了,又道外间来了一个蜀地来的客人,不时打听店中各布匹价格,兴许是个大买家,请管事娘子到前头瞧瞧。
杨婆子一听大买家,立时便来了兴致,起身到前对招呼去了。
文箐却是有些没消化方才的这个话题,寻思着沈郑两家要结亲的话,那是郑二家的哪个人呢自己因徐姨娘而不喜郑家,因景德镇之事而嫌弃郑二,故而并没有多打听郑家的家事,此时又替表姐着急,茫茫然,在屋子里憋得慌。想上街去透透气,她才从侧门出来到得街边,听到杨婆子那爽利的声音正在与客人说布匹。她问嘉禾道:“嘉禾,你平时去沈家,可听得表姐提及此事。”
嘉禾摇摇头,她也是第一次听得,不过见小姐并无高兴之色,反而神色间有些不开心,便道:“杨婆婆这人嘴最会说,兴许结亲一事不过是两家开玩笑一说,还作不得准呢。小姐”
文箐道:“这事着实来得突然。不过表姐似乎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周小姐周小姐”文箐隐约听到后头有人在叫自己,一回头,见一汉子立在泰和门口,定睛细瞧,竟是初时在归州见过面的不算熟的“熟人”。
“林帮主,别来无恙”文箐走近前行了个礼。
“好,一切还算顺遂。我先时闻得夫人竟现下,周小姐可是归家了”
“承蒙挂念,我与弟弟都安然归家了。不知林帮主此来,有何贵干”文箐不想再与他扯周夫人与自己姐弟的经历,立时转移话题。
林帮主指向店里道:“我家内弟想开个铺子,想来瞧瞧杭丝。”
“真正是巧得很,这铺子我倒是认得,不若进去一说。”文箐想着方才伙计所说的“大买家”必是指他们了,在门口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只是林帮主却侧身一让,反倒是让她先行。文箐也没扭捏,先进了门。“那想必已经瞧过湖绸了”
林帮主嘿嘿一笑,道:“周小姐真是明眼,只是湖绸价高了,内弟店小,这个”
文箐笑道:“林帮主定是大手笔,想来必定载了不少蜀锦东下。蜀锦才是价高,非杭丝价所能比。如此说来,杭丝湖绸淞江棉,那是任选啊。”
杨婆子已迎上来了,道:“表小姐,可是朋友”
文箐点了点头,道:“先时落难在归州,幸得林帮主相助。婆婆,这笔生意若是林帮主这厢有意,不如咱们且多让些利,三舅姆那厢我去回禀。”
她这话一出,林帮主同其妻弟却是一震。林帮主没想到周家小姐竟能做得了这个主,从这管事婆子嘴里“表小姐”与周家小姐的“三舅姆”的称呼来看,显然这是周家亲戚开的铺子,没想到周家小姐为了故旧,竟能开口相助。
林帮主道了句:“这个,周小姐,若是让你为难,便罢了。”然后介绍了妻舅楚掌柜与文箐。
杨婆子道:“这也是缘份。表小姐既放话,婆子这边自是照办。”
文箐笑道:“楚掌柜莫客套,你们远来是客,我总该尽尽地主之谊。这铺子是我家娘舅的,她倒是疼爱我得紧,这回既是巧遇得两位,且让三舅姆卖我个人情,这点子小事倒不在话下。”她顿了一下,又道,“若是楚掌柜日后东下,那更是常来常往,何乐而不为”
杨婆子在一旁道:“正是,正是。一回生二回熟。咱们泰和布店最讲究的便是薄利多销,我这就让伙计给楚掌柜列一个最低价。”
文箐这厢主动降价,楚掌柜那边果然带了好些蜀锦过来寻找买家:“楚某人生地不熟,有个不情之请,还得麻烦周小姐与管事娘子,不知现下哪家需得蜀锦”
杨婆子道这事自己作不得主,另外也需得看看货,回禀了东家奶奶才是。
楚掌柜见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