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箐看到这里时,还笑着揶揄了句:发国难财啦
只是,再看到后面阿素提到的灾民情状时,阿素言词里无限地悲悯,说是将常德田庄里的粮食放了大半出去,施舍给一些人。可是,也差点儿让人起了歹意,竟结伙来抢粮,幸而救济过的人中大多良心未泯,加上庄里汉子也奋不顾身,保全了田庄。
文箐想象着那年雪灾,陈管事提及的上街被人抢,自己一家在曾家院子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潜进来偷抢东西的旧事,结合阿素信中的文字,想来一旦发生灾民抢粮,必是十分凶险的事。此时,庆幸阿素一家都平安,常德田庄里的农户们性命无忧。
信尾阿素提到:去岁湖广亦是闹过旱情,江北岸比南岸尤盛。今春,祈家伯母有小恙,需得雪耳,祈五郎便想起了陆家。到得江陵陆家村,才知晓陆家村与赖家村再次发生了抢水械斗大事件,陆三叔家的二小子,即陆五郎差点儿被赖家人给淹死,幸好救了过来,可作为村长的陆家大伯伤了一条腿。因天旱,山林里雪耳与木耳产量十分少,基本没什么可卖,结果地里一点收成也因为年景不好,日子倒是艰难得很。裘讼师走了后,陆家村又请了位先生,只是那先生教着教着,认为陆家村民风强悍,山荒地偏,教了一年多,便也不来了。陆家二郎失学,只得再次爬山越岭去吴家岭求学,现下那私塾老先生也老去了,如今便只呆在家中。
文箐想了想,当年陆三叔送自己返归州,周夫人送了他五十两银子,却是用来建学堂,想来花了好多,或许陆大伯受伤,必然请人医治,花费不少。陆家情形,看来已有几分窘迫啊。阿素写信的时候正是夏末,文箐收到信时已是一个月后了,此时各地旱情加剧,想来陆家村的水源更是紧张,生活定是越发艰苦。
文箐想着自己归家后,也给陆家写过信,只是对方回信的是越来越少,今年去的信一直就未回,她还以为是因为时间与空间的关系导致渐久渐生疏了,如今看来,是人家在窘迫中,而自己这厢去信却是说得生活一日好过一日,陆家本来是农户出身,难免就想到身分差别,又怕被人说成攀权附贵吗
文箐拿着这封信,心情很不好受。想到陆二郎长到十多岁,因自己出事才借机进了一趟县城,一到县衙正街,打听的不是旁的,而是先问县学在哪处,可见他对进学是多么地向往。若是放在几百年后,那就是一个失学儿童最真实的需求。自己现下有些许能力,至少不愁吃喝住,还有余钱筹划开铺子,应该要好好报答一下帮助自己的人。
她提笔认真写了一封信,再三琢磨语气与感情真挚度,拿捏好对方读信的感受,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终于写完。待托人捎了信后,仍是不安,又嫌民间通信慢,到得陆家村不知会要多久会不会就象上次裘讼师写给三舅姆的信一般中途遗失又担心陆家人自尊心太强,不愿意接受自己的一番好意。
她辗转反侧,思量了一晚,晨起后,迫不及待地去寻了裘定初,央他再写一信劝陆三叔,让陆二郎以及陆五郎与婉儿来苏州求学,其他费用文箐先“垫付”。裘定初听后,很感动。他现下能在周忱手下作幕僚,自是全赖文箐相助,二话不说便应允了。
“这个好说。你若是放心不下,我便让内弟去一趟,说服他过来。陆二郎在学业上倒是比我当年强得多,来日不可限量,可惜,差了先生。”裘定初感慨道。
裘赵氏的弟弟在年初亦由江陵到了苏州,帮着裘定初办些跑腿的事儿,文箐也见过,裘赵氏曾带他去了一趟自适居。
“若是得赵哥相助那是再好不过了。”文箐点了下头,道:“陆家二哥是有心向学,先时我与弟弟得他们一家相助才顺利返家,这等恩情不能不报。”
裘定初见她说得有几分动容,想来是又记起了那起血案,便道:“事情都过去了你也莫多想,再说他们相助原也是份内之事。”
“裘大哥真是会宽慰人。如今,我想助他们,亦是举手之劳,希望您这里能帮我一道说服他们才是。以前在岳州听陆家二哥提过裘大哥,对您可是倍加推崇。”
“其实,你是说错了,陆二郎对我的推崇不及对你的一半。我以前在陆家村教书时,二郎倒是常提起你来。”裘定初说完这句,也觉得不妥,立时住了嘴。
文箐一愣,坦然接了这话题:“我弟弟也与我时有提及他,提及陆家三婶及陆家村的人来,那都是好人。”
裘赵氏见他们说完了正经事儿,而文箐提到了文简,便也忍不住插嘴。说来她与文箐姐弟一起时,便十分喜爱文简,此时尽管有了儿子,仍是喜欢文简多过于文箐,虽然文箐一再帮自己与相公,现下的安泰日子都是托了文箐的福。她揽着儿子小牛在身旁,一边逗弄着,一边问文箐道:“文简去了北京,还没返家”
文箐手拿一个小风车,吹了一下,让风车转起来,凑过去也逗小牛,发现他这一年来可是胖了不少。她摇了摇头,道:“没。按说早该到家了。他最贪玩,好吃,兴许是觉得京城太好玩了,好吃的太多了,玩得高兴了,便忘了有我这个姐姐呢。”
裘赵氏笑骂文箐道:“就你会贫嘴,哪有这般说弟弟的。不知情的,定然以为你待弟弟很苛薄呢。文简可是最亲你,忘了什么也不会忘记你这个姐姐。也不知你当日是怎么说动他舍得离开你去的京城”
文箐没回答这个问题。文简为何离了自己去了北京这事儿,并不能向外人说的。
她见小牛要被自己逗哭了,赶紧将手中风车递给他,直起身子,歪着脑袋看小牛噘着嘴吹气,风车转得不太动,小牛费了老劲儿,风车动了动,又停下来,他又继续吹,一个人玩起来到是自得其乐。裘赵氏满含慈母爱意的眼神就没从儿子身上离开过,真正是:儿女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儿,心肝宝贝啊。
文箐被她这一提,也想文简了。不知他在京城可过得好不会水土不服吧可会做梦也想自己至少自己在他离开的这几个月里,时常半夜醒转,或者在吃饭时便会叫一声“文简”,才发现弟弟根本不在身边。
刚开始那几天,是相当不适应。众人以为是文简离不开她这个姐姐,其实,从另一面来看,她也离不开文简这个弟弟。有这个弟弟在,在她每次想放弃时,总是一种鞭策,一种安慰,什么叫相依为命有时她深刻地体会到那种情绪。
文箐挂念弟弟,盼着他早归家,可是他若早到家一日,却也是让文箐再度回到李氏的管制下过日子。这么想来,文箐觉得若是盼他们早归,自己似乎是受虐体质发作。
李氏不在家,家中女人这面,只有刘太姨娘操持。文箐除了给她请一次安以外,并无其他交道,就连请安,在李氏离开之后没半个月也差不多算是免了。
为什么呢
因为刘氏拿捏不住文箐。
文箐有些反感李氏,但还不至于到厌恶的程度,毕竟李氏还一度帮过自己不少忙的,虽然她太爱钱了。可是刘氏,文箐只要一想到韦氏那次偷偷地在自己面前说过的一些话,再加上从陈妈嘴里听得的只言片语后,对刘氏是半分好感也无,只觉得自己莫要到她面前去,免得双方都心烦。故而,能避则避。比如李氏一离开,文箐去向刘氏请安,先时还相安无事,一日也不知叶子在厨房做甚么事,被鲍氏说了一顿,文箐也没管这些,咐咐叶子,除非她让你过去帮忙,否则别去她面前偷学做粥了。可是隔了几天,韦婆子却又闹到文箐面前,说叶子没个规矩,手脚不干净,索要甚么钗子。
文箐不理睬她闹事的那劲儿,只道:“韦婆婆你自去办你的差事,我的人呢,我自管教便是了。”
韦婆子气恨恨地走了。结果文箐去请安时,刘氏提道:“那些外来的不知底细的,还是莫要往家里带,索性遣了才落得清净。年纪小,又做不得事,你也是好心,竟养这么个人。”
文箐听得,心中有几分动怒:大前年文筠因虱子被韦婆子挑唆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