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在一旁小声说了一句:“颐弟画的可不及大哥,要学的话还是得与大哥学。”
文筜立时星星眼又眨向了沈颛,沈颛瞪了眼堂弟,这是捣乱呢。“周家五妹,我这一身都是生漆味,靠近不得,仔细沾到你身上发病。”
他这一吓,文筜自己不敢靠近了,躲得远远地,感觉室内漆味确实很浓厚,道:“那,我,我现下闻着漆味,会不会象黑漆儿那般听说很痒的。”
“何止痒啊,还烂肉呢。”沈颐吓唬她道,冲黑漆道,“是不是,黑漆”黑漆配合地点了个头。
文筜抖抖索索,可是看了看旁边的黑漆,早就没有疤了,又来了胆,道:“四姐说,也不是人人都会得的。反正我在这里也久了,要得的话也逃不过了。”
沈颐不耐烦地道:“你还想不想学了方才不是嫌我不好,那算了。三哥,她不怕,我来教。”
沈周看了看文筜,不忍推拒。“只学画人”
文筜点头。沈周说:“我画人不如大哥好,你将就着。”
文筠返回门口时,就听到屋内沈颐在说:“不对,不对,这处需用肉红,乃以粉为主,同胭脂相配,调色即得。三哥,你怎么教的还夸她好呢。”
文筜在屋内噘着嘴撒着娇道:“三位哥哥,我这不是也淡红吗差不多啊,你瞧,这明明没有区别。”
沈颐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气得差点儿扔了笔,指着她道:“我就晓得,教你实在费劲。错了还不承认,嘴硬,那你既然坚持自己对,我懒得教你了。”
明明方才他不教了,只是又觉得沈周那儿教得简单,于是又凑过来看文筜画得如何,结果文筜才画了一半,又被她奚落,说让她先学会调好画彩的颜料再说。
文筜也奇怪,家中其他几个男孩若是这般说她,她定然反驳了,而沈家孩子善画,她也就真个受着这些奚落,卯着劲儿要学好,并不曾被言语吓跑。
沈颐毫不留情的批驳,文筜也晓得,他们沈家人,不是周家人,她耍不得脾气,只能受着,可是她也不是一味地傻,却晓得装委屈地看向沈颛。
沈颐却立时道:“看甚么看我哥是你四姐的你老跟在后面算怎么回事我哥忙得一夜没合眼,哪有功夫来教你”
沈颛一听他说的话越来越不中听,将弟弟骂了两句,赶紧向文筜赔了个礼,“我弟他不会说话,你莫在意。三弟最会教人,而且他最是善画,莫说画人,画山画水皆比我们画得好。”
沈周颇为有耐心,说话会绕着弯子,不象堂弟沈颐那般直来直去,与文筜道:“你调的倒也没错,两者看来都是淡红,却也分银朱与肉红。你且拿笔在纸上一试,就能瞧出二者有所差别。”
沈周教人不训人,方法得当,更直观些。
文筜依言,发现在盘子里颜色好似相差全无,只是一落到纸上,却是差别甚大,当下红了脸,对沈周道了声谢,瞧向沈颐。
沈颐方才也盯着她,见她不松口向自己道歉,便轻轻地哼了一声,背过身子去倒漆。
文筜便抿紧了唇。
沈周自己画了一个人,又让文筜接着画。文筜在画上并不象沈颐所说不开窍,才画了半张人面,就已经开了些窍,开始不时的提问。比如:“那人不是有面相讨喜的,又有一见就让人憎恶者,脸上没疤却让人畏惧者这些皆怎么画出来的”有些明明以前文箐也略提过一些,现下她却装作不太懂,问出来时,倒是很合适。
这漆脸上细部之处,着实需要集中精神,沈颐他年龄小,最易受旁边的声音干扰,嫌她聒噪得很,在一旁冷嘲热讽道:“哎哟,真看不出来,你倒是还懂得挺多的。只是还没开始学画人呢,就想东想西,真是没学会爬就想跑了”
文筜含恨盯着他。可惜这不是家里,而且沈颐是客,发作不得。
沈颛斥弟弟:“颐弟,好生无礼。快赔礼认个错。”见沈颐梗着脖子不动晃,便又道,“你要不做活,你便出去。想偷懒莫在这里胡言乱语。”
沈颐见大哥似是真生气了,立时怕了,冲文筜略一曲身,马虎一个礼,话也不说,窝着火,也不教语言筜。想着祖父说心不静画不得画,就在一旁也生起闷气来。
沈周瞥见文筠立在门口,便赶紧道:“大哥,书楼那处全是空屋子,今早我见得嘉禾收拿干净的,要不我带周家五妹与六妹到那边去。”
沈颛还没开口,沈颐已叫道:“快去,快去。你们去了,这里清静了,我与哥哥可算是能好好地漆人偶了。”
文筜第一次被人嫌弃成这样,心里难过。“是我耽误了你们漆人偶,要不,改天吧。”
沈颛笑道:“不耽误不耽误,我弟弟这人说话冲,你莫放在心上。”又冲弟弟皱了一下眉,让他闭嘴。沈颐巴不得她离开,便也不再吭声了。
文筜想着自己来自适居,最多只能呆天天,得这个机会可不容易,不想就此错过了拜师学艺的机会。终于还是决定这次好好地向沈周学画。可是毕竟沈颐的那些话确实不中听,而文筠却立在门口听到了,文筜觉得很没面子。
文筠没去处,听到沈周邀请自己,就勤快地去案上帮着收拾笔墨纸张与颜料。文筜不喜文筠,看到自己画了一半的画被文筠盯着,立时脸红,画得很差,只怕过后她必然要笑话自己,赶紧将她往旁边推了一下。因过于着急,这力气稍大了点儿,文筠没提防,倒向了沈颛放颜料的案桌,她下意识就伸出手去扶对面那个案桌。
沈周情急之下,赶紧去拉。人是拉过来了,可是文筠另一只手的手指还是磕在了案桌角上,只听一声响,文筠疼得小声“啊”了一句。
沈周赶紧放手,一脸做错事的表情,不安地问道:“没,没事吧网。”
文筠手指疼了一下,当时没有多大痛感,又生怕没人与自己玩了,便摇了摇头,嘴角挤了点儿笑,道:“没事,不疼的,三表哥。”
她说话可不象文筜爆豆子,而是学着文箐一般轻轻柔柔的。文筜恼恨地瞧一眼六妹:“真娇气。这些有我们来收,你就莫管了。”本来还想说文筜几句,只是当着沈家兄弟们的面,便忍了。
文筠不吭声,跟在沈周与文筜后面。文筜见沈周走在前头,便回过来来警告文筠:“你又不会画,你来凑甚么热闹过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