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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箐没好气地道:“嘉禾要嫁也好,先年嘉禾姐弟的房子虽说不值钱,好歹也能卖个两三百贯钞不止,她又是伯母,怎么也得备些嫁妆,五六百贯不多不少字让她备齐了嫁妆,我这就送嘉禾出门去。”

气话说完,她又怕这话落到其伯母耳里,会让嘉禾以后回家要看脸色,就让陈妈带了句话与其伯母:“若是嘉禾堂妹出嫁,嘉禾还在我这里,看嘉禾的面子,我要是一高兴,送个两匹布几斤棉花的薄礼不成问题。”

嘉禾伯母一听这话,立时高兴了,只赶紧张罗自家二女儿的婚事去了。

嘉禾见小姐替自己出头,争得了婚事自主权,感激得涕泪而下。“小姐,我不想嫁人”这是她例来说的一句话。

文箐认为这是她太自卑了,缺乏自信。说实话,嘉禾有一定的主意,会干活,相当勤快,话又少,是个十分妥当的助手,与文箐相处两年来,文箐眼一抬一瞥,她自是会意该如何。象这种人,文箐用得是越发得心应手,真要嫁了她,确实舍不得。“我也不是让你现下出嫁,你怕甚么女人,还是要嫁人的,找个知冷知的人疼自己”文箐是情不自禁地说这番话的,这,还是前世妈妈对自己说的。说着,说着,她不免掉泪。而嘉禾以为小姐为自己的事伤神,哭道:“我听小姐的话便是了。”

陈妈也郑重提醒文箐:趁嘉禾青春,好生寻一户人家,莫再耽误了。

如今不仅是陈妈,就是自适居里的各人都知晓嘉禾到了当嫁的年龄,不管是今年还是明年,总得定下来才是。这不仅让嘉禾忧心,也让文箐烦恼。现下华嫣又提这事,真正是春天了,就如猫儿一立春早就开始叫春一般。

铃铛在一旁对嘉禾道:“表小姐定然为你寻一门好亲,你哭甚”

华嫣瞟铃铛一眼,道:“嘉禾,你莫老在你小姐面前说不嫁不嫁的,让你小姐也心生愧疚。该嫁就嫁。你瞧铃铛,当年也说不嫁不嫁,如今还不是拉着你帮她一起缝嫁衣”

铃铛脸上绯红一片。“小姐”

文箐借机笑道:“杜大郎倒是长得身高臂长,老实憨厚,杜家娘子也好相处,是个快人快语的,与铃铛性性相似。若不是铃铛抢先一步,说不定我会将嘉禾许与他呢,这会儿你可是偷着乐吧。嘉禾,你这夫婿让了出去,人家可不领你的情”

其实,要说,嘉禾有没有稍微看上眼的人,倒有一个,就是李氏的外甥。李家在衙门领差,不说贵与富,但至少有点儿小势好办事,人也不敢欺上门来,家中有地有房子,算是小康之家。但文箐顾虑的是:李氏不会答应这桩婚事,李家也不会同意;只有李家大郎暗中传信寄情。

文箐认为这婚事不可取,私下里劝嘉禾道:“若此事真成了,只怕你嫁了过去会受气。再加上,李家人要看上你,还是你会做活,到时说不定就家里家外的事全是你忙乎,侍候一家人,累死累活还要看人脸色,不值当。”

对于别人的婚事,文箐倒是看得准,对于她自己的未来,却是一筹莫展,想寻沈颛的茬,那也只是鸡蛋里挑骨头,在其他人看来实在是没理;沈颛这边除了那次失信告状的事,旁的文箐也真找不出来,只好在沈家人身上做文章,沈家不想她经商,她想着若是做大了,是不是对方嫌弃自己,到时就反婚事取消了当然这也是她的一点梦,大体上也不可能。越是这种不可能,越使得她不甘心为婚约所束,决意要寻自己的幸福。

且不说文箐如何筹划她自己的婚事,毕竟在那时她心里有点小心思,却还没有具体对象。只说嘉禾婚事,陈妈也说寻一小户人家,可是,要按文箐说的:姑舅好说话,家中有地有房子,兄弟两个足矣,小姑子没有最好,关键是对方品性要好,要有一手本领,能自己挣钱不要仰仗家中,还要识字识数,有力气却不打骂娘子这些条件说来,陈妈哑口无言,方氏叹气,道:“咱们给嘉禾寻夫家,也不过是派人去看一眼,哪里会晓得他来日打不打婆娘的认字识数,那就是读书人,读书人看得上嘉禾的”

这门槛太高,陈妈如此道。文箐说:可是,这是最低的要求了陈妈语重心长地道:“小姐,过日子是处着处着才能摸清夫妻的品性的,哪里能一眼见底的夫妻之间,总得你让我,我容你,床头打架床尾和,大抵如此。”

文箐前世也只谈过恋爱,毕竟未曾与未婚夫成日朝夕面对,哪知婚姻生活与恋爱有很大差距,她认为婚姻是恋爱的深化与继续,却不晓得柴米油盐之下的锅碗瓢盆的碰撞中,有烟有火,才叫过日子与生活。

华嫣见表妹为嘉禾的婚事为难,安慰道:“倒也不急在这一两月。你家小姑姑不也没出阁吗”

最后一句不过是她经常拿来安慰自己的话,周珑没出嫁在宫中应差,自己也是一把年纪了,却因为债务而拖到至今,沈吴氏已是急不可耐了,甚么贵人不贵人一说,也顶不住沈老太太的压力,这一年只怕是婚事要定了下来。华嫣自己才是最急的那一个,比嘉禾,比起其他人来说更急,当然,与文箮略有些同病相怜。但文箮出身官绅家,有势不缺钱,自然比华嫣又好找人家。彭氏不放女儿出去,也不过是想寻一个更好的罢了。华嫣是越发瘦削,为此事也辗转反侧,既忧心,又不甘。文箐为一个丫环嘉禾尚费如此大力,挑来择去的,可想而知,华嫣一对比,不仅是貌上,在学识上,在家业上都胜嘉禾不少,随了文箐这几年的熏陶,也是对婚姻有自己的谋算。

嘉禾那边感小姐恩德,下山后认认真真地拿连翘洗脸制膏敷面养颜。而华嫣则回屋,灯下独坐,叹气不已。铃铛一边缝着衣,一边小心地看一眼华嫣,心中的话儿转了几圈,最后觉得有一句可能不会让小姐生气,轻声道:“今日两位少先生都换了新衣新鞋过来呢”

华嫣侧着看她。

铃铛道:“表小姐送少先生的衣衫过了季节快要换了,小姐,咱们还给他们再做一双单鞋吗”。

华嫣皱眉,道:“你还能拨出时间来给旁人做我让李管事从杭州带过来的布很多,你不给杜家人多做几件衫子”将话堵了铃铛的口,自己则起身去翻箱笼,寻得青布,又去找鞋底坯料是否足,再觅得鞋样,搁到一处,合上箱笼,叹口气。转身从架上拿起未绣完的帕子,慢慢地一针一线开始缝起来。

岁月上眉梢,其人却未到。暗恨春风刮得早,好生令人着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