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讶地看向华嫣,华嫣痛得流泪,小声道你,你落在了另一堆麻杆上,挤着我的脚了嘶”
商辂赶紧往旁边迈了一步,这麻杆是越泡越滑,他差点儿摔倒,手便伸出去为了平衡,右手碰到了荷塘岸边,左手却触到了一处柔软地带,扭头一瞧:那手,按的着实不是地方于是着火一般地赶紧缩了。
华嫣亦是吓傻了只晓得窝着背,双臂交叉紧护着前胸。
两人均不敢再看对方。
商辂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钻下去,水里浑浊不堪,根本瞧不见对方的脚卡在哪里,只能按刚才一瞥的印象朝华嫣的腿摸,对方是紧绷着腿儿,水里裙裾展开,商辂只抹到了裹脚步上端的那一片肌肉:滑腻如膏
不敢再摸,赶紧摸着下方,就要往上拉。华嫣痛得厉害,又不敢在叫,最后只能松开上面的水,一只手拍打水面,一只手就往下要去推开他太痛了”
商辂也不能生拽,无功而返,露出水面,低头看下面污水翻滚,道我不拽你脚,我且下去推开麻杆,一有松动,你试着动脚”
华嫣低低地带着哭声道好”
她的声音好似卡在喉咙里,五分羞意,三分难过,二分苦涩
听得商辂心儿一颤一颤的,屏气再次潜入水里。
这次方法倒是对头,华嫣的脚终于从麻杆中拔了出来。她就想往岸上爬,商辂也顾不得洗洗手,一不,在后面又瞧见她那细致的腰线,赶紧又侧开目光。
华嫣爬了两次,奈何这薄比甲湿漉漉的裹着腿,根本迈不开腿就爬不上岸去。商辂一声冒犯了,见谅。”一把抱住她腰,腾地就将她举出水面,放到了岸上。他自个儿费力地从旁边亦爬上岸来。
华嫣下半身裙子全是泥水,上得岸,赶紧蜷缩做一团,双臂紧抱,哭道麻,麻烦,帮,帮我叫表妹来”她自觉无脸见人,可这一身湿乎乎的,更没法起身,如今看来,也只能等着表妹来解救。一时又压低了嗓子哭将起来。
商辂抬身,瞧了瞧那几个农户并未朝这边走来,而是在田里埋头耕耘。他翼翼地道沈二,且洗洗手脚。过会儿披上我的外衫,咱们想个法子归家,幸好离宅子也近”
华嫣泪眼轻抬,暗里打量他,一身中衣亦是泥水沾染,只瞧得半个背影甚是宽大,长臂在水中不停地往身上泼水慢慢地清净污泥。
华嫣小声道我,我鞋还有一只在那麻杆下面”
商辂一怔,“啊,啊好,好”
诗书满腹才华横溢,如今也是拙于言辞。一跳下水,又潜回到方才的地方,摸了半天,才摸出一只满是淤泥的鞋来,在水中飞快地晃动清洗,终于见得本来面貌一只绣有黄鹂两只的缎面绣鞋,置于掌中果然金莲三寸。
商辂满脸通红,连手腕到手背亦是涨红了,不敢瞧对方,只伸长了胳膊,将鞋递于华嫣。
华嫣颤颤地接了,赶紧往脚上套,急急地就起身,却觉得腿上有些痛,也不敢吭声。
商辂那边爬上岸,在水中摆了摆手洗了一下泥,便起身去给她拿襕衫,眼睛不敢往前看,只低头垂眼往下,欲待往她那娇弱身躯覆盖时,却她腿上渗出一片红流血了。
可是没见得华嫣吭上半声,只僵着身子等他的外衫。商辂轻轻地将衫子从她背后搭,他身高体长,这衫子就是连头带脚亦能将华嫣整个包裹上。
华嫣拽紧了两边,下面长出一大截落在地上。她心儿狂跳,吐字不清地道我,我弄脏了这衫子,过些日子,定还”
商辂轻笑一声,道这本来就是你做的。你不认得了”
华嫣垂头,不敢接话。却又听到商辂道你脚伤了,都流血了,可行得了路”
华嫣只觉得脚痛,犹不知已流血,此时听得他这么一问,“啊”了一声,试着动了一下脚,痛是痛,好在是没伤到骨头。“我,我,我能行”华嫣好强地挪动着脚儿,这只脚儿恰恰又是上次扭伤的那只,走一步,便觉得痛一下,她却不敢再在这个男人面前吭一声,只咬紧牙关一步一挪。鞋底有泥未净,鞋中到处是水,袜亦湿乎乎,小小金莲颤歪歪,鞋底踩在草上麻杆上,滑不溜丢,走一下,身子便是摇摇欲坠。
背后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拉住她道事宜从权。我,我还是背了沈二赶紧归家吧。”
华嫣想想,这路平时走起来不远,可要是这一步一步地挪到宅中,只怕也得一个时辰,到时农人们再出来,必然是难堪得很。“你我,我在这里候着,商替我去找嘉禾来”她慢慢蹲下身子,瘫坐在地上,瞧到水面上还飘着那柄扇子,风一吹,随波一荡一荡的。
商辂叹口气,道:“我背沈二且到那茅亭处吧,这处离路边太近,难免有人走瞧见”
华嫣脸色又涨红着,抿着嘴,低对没吭声。
商辂见到岸边她掉的帕子,捡起来,放在水里洗净了,摆开时,瞧到了帕上一个“嫣”字,便想到了她往日的笑容,真正是当得这个字。“你腿上既然伤了,又全是泥,且先洗净了,我立时赶回宅子里找人。”他将湿帕子递给她,半侧过脸,君子般地不看她。
华嫣听话地接了,抖抖索索将伤腿伸展开来,侧身曲起凑到身边,拧了湿帕子上的水冲洗上面的泥,才麻杆果然划破了好几处,油皮层全没了,露出一道道血痕来。
她将帕子递给商辂若不嫌弃,且用这帕子洗个脸,再去寻人吧。”
商辂脸红腾腾的,右手赶紧就往脸上摸,摸完右边,一看,有些脏,只觉得面上热烫烫的,又赶紧摸左边,才左脸上一块泥疙瘩。接了帕子,就着水,赶紧洗了两下,帕子最后在脸上擦拭时,只觉得心中某种感情呼之欲出。
他迅速地洗完,又将帕子洗净,递于华嫣。华嫣悄无声息地接了,开始擦拭伤口。
来来回回几次,二人心照不宣,一个洗帕子递,一个接了湿帕子细细擦拭,末了再递。
四下里十分安静,洗帕子的水声,应和着荷叶摇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商辂整了整中衣,将脚上泥洗了一下,提了一下布鞋,想了想,直接套上了,走到华嫣身边,曲身下蹲。华嫣扭捏不地意思让他背,哪想到,对方一言不发,却是一把就抱起了她,一只手忙忙乱乱地将外衫把她裹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