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婶在屋里唉声叹气,与陈妈道:“陈嫂子,你说这事儿怎么就这么赶巧了我家奶奶这下”
陈妈觉得姻缘这事,可真是说不好。“要不,我这几天问问商先生意下如何听大少爷二少爷讲,这商先生学问最是好,今朝就要乡试,说是十拿九稳的。他若看中了表小 姐,到是桩好姻缘”
这么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前两年在杭州,商先生早就与表小 姐相识的旧事来,毕竟那时华嫣也听过商辂的课。又觉得这事既然三舅奶奶没提婚事,想来另有缘故。见吴婶这人倒是没多少心眼,便试着问了出来。
吴婶一愣,道:“你说的也是。可是那时家中都忙着还债,成天里都是债主上门,哪有心思提这个。表小 姐当时称赞商先生是人中龙凤,我家奶奶便想着这等人,只怕不会喜欢商家之女,也没起这个思心”
事实上,那时沈吴氏烦恼的是:想摆脱债务,又不想将女儿就这样嫁给富人家,免得女儿好似被自己卖了一般;又发愁家败就被人嫌弃,没人看得起女儿,商家也是个小户,可人家那时说的是举业在前,成亲在后等沈吴氏有点心思来顾及这个时候,商辂却游学去了。阴差阳错。而席韧却早一步又来到周家,彼时沈家家境已好转,沈吴氏见外甥女夸赞此人,就上了心。
陈妈却想到若是表小 姐嫁给了商先生,来日商先生高中,肥水不流外人田。尤其是她得知长房二奶奶也打席韧与商先生的主意,在她看来,商先生虽然娶文箮或者华嫣都是好的,可是想来想去,认为表小 姐与小 姐亲近得很,便更趋向于表小 姐与商先生。另外,她也有些隐忧,只希望这事快点儿成定局,免得夜长梦多。“吴嫂子你这话也有些太长他人威风了。话说回来,三舅奶奶家,原来老太爷也是有品衔的,往上数着,亦是书生门第,他商家也不过是个小吏,怎生表小 姐就配不起他商家了”
吴婶觉得这话大是有道理,也觉得小 姐与商先生是对好姻缘,可是小 姐与席公子也不错。她拿不定主意,犹犹豫豫地道:“这事,终须得三奶奶拿主意,老太太认可才是。”
所以当文箐听到陈妈说要撮合商辂时,心里一惊。故意道:“商先生有否议亲,咱们也不晓得。人家当时情急之下,救表姐本是好事一桩,若此时咱们与他提这事,难免就让人误会,以为咱们这是借表姐与他有过亲近之举相要挟呢。”
陈妈听得小 姐这话一怔,点了个头,道:“小 姐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若将这事当作没发生,谁晓得席家二公子那边又着何想法可莫要两家儿郎都成了空”
文箐听得一窒,十分替表姐打抱不平,道:“哪来那么多破规矩的义兄若是因为表姐落水被人救而心中耿耿不平,那也是个没胸襟的。我何必认他这个义兄陈妈,我也不相信义兄就是这等子小肚鸡肠子的人”
陈妈唯唯诺诺的下去了。她不能说小 姐话不对,毕竟有现成的例子在。老爷何曾因徐姨娘的落水旧事怀恨过章家那个病死过的男人恨章家婆子却也感激章家长子所为,要不然终究是把徐姨娘看得比眼珠子还重,恩爱缠绵。真到了那份情爱上,哪顾得上这点子事了
她长长地叹一气,去了厨房后又走向沈颛的客房。
沈颛在屋里画表妹的肖像,听得敲门声,手忙脚乱的将别的纸盖上,最后笔还掉在地上,墨汗溅到了他袍子上,捡了笔,顾得上换衫,再听是陈妈的声音,便赶紧去开门。
陈妈端着一碗炖奶,关切地问候大表少爷:“表少爷,眼疾可好了”
沈颛的眼疾睡了一宿早好了。她这是没话找话而已。沈颛对陈妈却是十分恭敬,见陈妈立在屋中绝不单单是来与自己送奶的,见她几度欲言又止的神态,赶紧端了一把椅子,请她坐下。
陈妈环视这屋里,收拾得十分整洁,想着他与华庭同一间屋,华庭是少爷脾气,踹出鞋到处扔的个性,这屋子嘉禾也来得少,也只能是沈颛日日归整了。大表少爷能做得这些细事,她想:小 姐就算嫁到沈家,虽然辛苦些,可是毕竟关起门来,大表少爷还是会帮着小 姐做得屋里的各项事来,瞧得他对小 姐的心思,只怕尤胜老爷对徐姨娘呢更何况,徐姨娘毕竟只是姨娘身份,可是小 姐在沈家,到时就是长房长媳,哪里会有妾室来这等福气,怎的小 姐却没细想
陈妈看着沈颛慢慢地吃完炖奶,他虽然被自己盯着,可仍然是一举手一投箸皆是不慌不忙,从容有度,间中偶尔露出一个笑来,暖得旁边的人都只觉得这吃的人十分领情,心里格外的高兴。“大舅奶奶归家前,可是将表少爷托付于我呢,大表少爷您要是瘦了,大舅奶奶见得,怕是会心疼”
沈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将碗里了炖奶吃得一点不剩,瞧得陈妈的笑脸,越发感动。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日后还有多少机会赖在这里,享受这些
陈妈见书桌上摆放好多宣纸,便想着大表少爷这是在作画了。她虽不懂作画,可是却识得字,只瞧得露出来一角上“窗里人”。起身时,装作不小心,碰了下上面的宣纸,却是瞧得那画上正是小 姐登楼望俯视芭蕉的情形,全句是:窗外芭蕉窗里人。
沈颛大惊失色,满脸羞窘,惴惴不安地道:“这,这”他抬眼一脸求助地向陈妈哀求道:“我,我”私下里画表妹的像,终归难以与人言。他想与陈妈说:您千万莫与表妹提及。
结果陈妈却无半点指责,反而一脸和气地道:“表少爷对小 姐一往情深,陈妈是再高兴不过了。”
这大出沈颛所意料,只是赶紧将那画收起来。
陈妈笑道:“其实,画得甚好。大表少爷,要不然,我这就拿去给小 姐品赏品赏。小 姐想来也不曾见过吧。”她想居中加以促进二人的感情,尤其是想让小 姐喜欢表少爷的画艺,那就更好了。
沈颛慌得直摇头叫道:“不可”他这一声自然有些急了,自觉失态,又赶紧解释道,“还,还没画完表妹,见了,怕是不喜的”
陈妈瞧得他这个样子,发现刚才自己所想也有误。若是老爷,那是大大方方,恨不得立时就捧了画去与徐姨娘做些红袖添香的事来。也只有大表少爷才这般腼腆。小 姐说要取消婚约,是不是也是恨大表少爷失了些锋芒与锐气尤其是小 姐且那样的性子这一想,就难免有些失神,想到了昔年夫人的旧事。
沈颛以为她生气了,或者得罪了她,又赶紧赔礼认错儿。陈妈摇了摇头,道:“是表少爷想得周到,只陈妈方才有些性急了些。表少爷,你可想过来日与小 姐的景光”
她问得十分正经,沈颛听得心里更是一抽一紧一窒一痛,低下头去,眼里突然就控制不住地酸涩起来,扭过头去,生怕被陈妈看到了自己的软弱。“陈妈所指”
他问这话的时候,已觉得自己是厚着脸皮呆在表妹这里了,哪还想过来日,只图能守得了表妹一日便是多一日的福气,尽管这守得的这一日是越发的落寞,可那也毕竟是能见得表妹,心里就劝诫自己:做人要知足。表妹并无对不起自己,只是自己不如表妹意罢了。
陈妈觉得大表少爷本是个聪敏过人的,奈何人在情中难以自拔,更无法察觉他态。有心点拨,端了空碗道:“表少爷,你与小 姐现下可和好了”她问得十分小心,期望所有的一切都象前两日所见,小 姐与表少爷情意相通。
沈颛轻轻地摇一摇头。
陈妈有些失望,难道那日所见为泡影“我瞧表少爷这几日闭门不出,连文简少爷那儿也少去,小 姐可曾与表少爷说了甚么”这不过是她的揣测,却没想到是猜中了。
沈颛这些日子很难受,自己觉得配不上表妹,可又不想真这么样与表妹就解除婚约,可不解除,确实误了表妹的终身。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