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的支持,让小米至少节省了五到十年的早期发展时间,直接一步进入了巅峰期!”
“外面那些人不知内情或别有用心,说什么没有我雷君就没有小米,您看到了就当一乐子就行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雷君嘴巴跟加特林一样突突突说了一大堆,生怕陈天误会。
这是真把“老实人”逼急了,陈天觉得雷君这一面挺有意思的,便故意继续打趣道:
“功高震主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最近你可出尽了风头,网上甚至有不少人拉踩我来捧你……这些,你难道没看到?”
雷君沉默了片刻。
“知道。”
他声音很平:“这些天我一直在降低存在感,就差申请长假了,明摆着有人想把我架到火上烤。”
“幸好我清楚,您不是那种心胸狭窄、容不下人的老板。否则这种挑拨离间的阳谋,我真不知该怎么应对。”
“错了。”
陈天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雷君,我告诉你,这天底下的资本家都一个德性,别被我平时亲和无害的样子骗了。
你看到我好的一面,是因为你对我有别人替代不了的价值。
可现在小米和Mios都发展顺利,渐渐走上正轨,你的价值,无形中就被稀释了。
等到哪天,你对我的‘负面’超过了‘正面’,那就该卸磨杀驴了。”
雷君没接话,只是垂下眼,小口抿着陈天亲手为他沏的凤凰单丛红茶。
茶汤澄亮,滚过舌尖时泛着清冽的甘甜,咽下去,喉底却漫起一层薄薄的涩。
他听得出陈天话里的提醒,或许最后那一句,才是今天找他来喝茶的真正目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都是江湖儿女,谁心里没点私念?
说句难听的,小米突然火了,那些泼向他的脏水里说的东西,他就真的……一点没想过吗?
雷君能察觉到眼下这股舆论背后藏着的恶意,无论是冲着他,还是冲着小米。
可不得不承认,这种走到台前、被媒体追逐、被成千上万人讨论甚至崇拜的感觉……实在让人着迷。
他最近深居简出,推掉所有采访,不是因为不喜欢。
恰恰相反,是怕自己太喜欢,最终沉溺进去,走到和陈天决裂的那一步。
雷君捏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他抬起头,直视着陈天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刚才那番冷酷言辞的深意。
是试探?
是警告?
还是……某种他不敢奢望的东西。
陈天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他口中“卸磨杀驴”的资本家形象截然不同,带着点无奈,甚至是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纵容。
“怎么,吓到了?”
他拿起茶壶,给雷君已经下去一半的茶杯续上,“看来我这反派演得还不错。”
雷君愣住了。
陈天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而坦率:
“我刚才说的,是这世界上绝大多数老板的真实想法,也是你现在心里最大的顾虑,对不对?”
他没等雷君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怕自己风头太盛,怕功高震主,怕有一天我会觉得你威胁太大,或者你怕自己……
抵挡不住那种站在巅峰的诱惑,最终让我们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你这段时间才拼命往后缩,把自己藏起来。”
陈天的每一句话,都扎在雷君这些天辗转反侧的心事上。
“但是,你雷君不是我的‘驴’,小米也不是我的‘磨’,我们是一起开疆拓土的战友。”
“我让你来负责苹果,把Mios交到你手上,不是因为我找不到别人,而是因为我相信你。
只有你雷君,能把它带到今天这个位置,能把它带到我看得到的、更远的未来。”
“外面那些挑拨离间的脏水,我一个字都不在意。
我忌惮你什么?忌惮你太能干?忌惮你把小米做得太好?
笑话!你越成功,光芒越盛,就越证明我陈天没看错人,证明我们的路走对了。”
陈天端起自己的茶杯,以茶代酒,向雷君示意:“我今天说这些,不是要警告你收敛,恰恰相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我是要告诉你,不必再小心翼翼,不必再刻意躲着聚光灯。”
“该是你的荣耀,你就挺直腰杆去接住。
该站在台前的时候,你就给我大大方方地站上去!
小米需要你这个灵魂人物站在前面,需要你去享受那些你应得的鲜花和掌声。”
“至于后面那些风雨,那些明枪暗箭……”陈天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语气斩钉截铁:“有我在!”
“只要我陈天还在一天,就轮不到你来担心‘鸟尽弓藏’这种事儿。”
雷君握着温热的茶杯,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喉间一路冲进胸腔,堵得他一时说不出话。
日夜盘旋的焦虑、谨慎和自我压抑,在陈天这番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托付面前,忽然显得如此渺小。
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陈总,我……”
“男人之间不必说太多。”陈天打断了他接下来的煽情:
“以后记住了,你的舞台在前面,你的退路和底气,在我这儿,放开手脚干。”
雷君重重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将剩余微涩却已回甘的茶汤仰头饮尽。
杯中见底,心中却仿佛被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层无形的隔阂与顾虑,已被陈天今天这番坦诚相见的话语彻底击碎。
雷君大大方方地抬起头,忽然觉得,站在聚光灯下,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