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口中吐出“心爱之人”这四个字,
时瑾初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
又像是被温热的蜜糖彻底包裹。
心尖猛地一颤,随即涌起无边的甜蜜与酸软,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弯成了两道极好看的月牙,
满心的欢喜与幸福毫无保留地从眼底、从眉梢、从她微微上扬的唇角溢出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强烈的羞涩让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飞快地颤动,
试图掩饰住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泪光。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反手更紧地、带着依赖地握住了林见秋的手,
仿佛要从他那里汲取更多的勇气和力量。
她的声音轻柔得仿佛窗外飘落的雪花,带着一丝丝的哽咽,
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承诺,像是在对他撒娇,又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嗯……我知道了。”
“那你……你再稍微等几天,我很快、很快就能织好了。”
“一定……一定会很合身,很暖和的。”
那一刻,
窗外狂风的呼啸声仿佛减弱了些许,
密集的雪片也变得柔和,如同白色的花瓣,静静飘落。
冰冷的玻璃窗上,冰花悄然融化,蜿蜒的水痕。
……
三楼办公室。
火炉里新添的木炭正烧得旺旺的,
不时爆发出“噼啪”的脆响,火星四溅,
释放出橘红色的光与热,
尽职地驱散着从门窗缝隙顽强渗入的、依旧料峭的寒意。
林见秋、云泽、沈灵秀三人围炉而坐。
没有昂贵的茶叶,只有三杯热气袅袅的最普通的白开水,握在手中,
传递着朴素却实在的暖意。
空气中弥漫着木炭燃烧特有的味道,
与办公室角落里堆积的文件和地图陈旧纸张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这鬼天气,真是邪门到家了。”
云泽啜了一口热水,目光越过氤氲的水汽,落在对面墙壁挂着的日历上。
日历已经翻到了二月中旬,纸张边缘被磨损得有些卷曲。
按照末世前那套沿用千百年的二十四节气来算,
现在早该是“立春”之后,“雨水”将至的时节。
所谓“七九河开,八九雁来”,
冰雪消融,春风拂面,蛰伏的万物开始悄然复苏。
然而,窗外望去,天地间依旧是白茫茫一片,雪非但没有减弱的迹象,
反而似乎比前几日更加密集,狂风卷着雪沫,
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狂舞,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
仿佛季节被死死按在了“严冬”的位置。
“是啊,”
沈灵秀也顺着丈夫的目光望向窗外,
眼神里透着一丝遥远的怀念与淡淡的惆怅,
“要是放在以前,这个时候,公园里、河堤边的柳树,”
“枝条早就该泛青了,软软的,风一吹,像姑娘家的头发一样摆动。”
“再过些日子,就该抽出嫩黄的芽儿了……”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对一个充满色彩与生机的寻常春天的追忆。
林见秋将水杯放在膝上,双手交握,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他的表情平静,声音也听不出太多波澜,
“但红雨还是正常的来了,夹杂着大雪。”
“是啊。”
云泽点了点头,
脸在炉火的明暗光影中显得更深了些,神色凝重,
“只是这样一来,很多计划都被打乱了。”
“试验田那边,规模不得不一缩再缩。”
“虽然之前种下的那批耐寒品种的种子侥幸存活了下来,但持续这种突破历史极限的极寒,对任何作物的生长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光合作用效率低下,生长周期无限拉长,”
“现在只能集中有限的资源,勉强维持一些像萝卜、白菜、菠菜这类特别耐冻的叶菜和根茎类作物。”
“即便如此,预估的产量……也比预期要打个对折还不止。”
他揉了揉眉心,显然这件事带来的压力不小。
食物,永远是幸存者据点最核心、也最脆弱的命脉。
“只要没有彻底绝收,就是天大的好事。”
林见秋放下水杯,语气沉稳,
“产量少点没关系,省着点吃,再搭配上库存和偶尔外出搜寻的收获,总能撑过去。”
“寒冬再漫长,也总有结束的一天。”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保存实力,耐心等待转机。”
“春天,总会来的。”
就在那日历又向后艰难地翻过十几页,
数字终于跳到三月的某一天清晨,
那场仿佛要下到地老天荒、持续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无边无际的暴风雪,毫无预兆地,停了。
没有预演,没有过渡。
前一夜还是风雪交加,天地混沌,
第二天黎明时分,当人们习惯性地望向窗外时,
却惊讶地发现,那片铅灰色的云层,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缝隙扩大,久违的带着明显暖意的金色阳光,
终于获得释放,迫不及待地有些刺眼地穿透云层,
斜斜地劈开阴霾,亿万道金线洒向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苍茫大地。
雪停了。
风也小了,只剩下些许余威,卷起地面上的浮雪,
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钻石般的光芒。
气温虽然依旧很低,呵气成霜,
但那轮高悬于天际、散发着真实热量的太阳,
却让所有从漫长冬眠中熬过来的人,都不由自主长长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僵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沉闷的基地里响起了久违的带着希望的低语和欢呼。
春天,似乎真的带着它迟来的脚步,叩响了这片冰封世界的大门。
当温暖的阳光开始融化表层冰雪,
唤醒地下蛰伏的草根与虫卵时,
它同时也唤醒了那些同样在严寒中忍耐了数月,早已饥肠辘辘几近疯狂的掠食者。
那些躲藏在城市废墟最深处变异兽群,
以及更加狡猾、更加适应恶劣环境的猎杀者们,
在嗅到空气中那一丝暖意与“生机”的气息后,
被饥饿折磨得近乎疯狂的神经,彻底绷断了。
它们成群结队,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嗜血的低吼,走出了蛰伏的巢穴。
饥饿让它们的眼睛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更加猩红光芒,
涎水不受控制地从锋利的齿缝间滴落,
腐蚀着地面残存的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