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无声的舞蹈(2 / 2)

成功了!引力弹弓机动成功了!

王大海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狂喜涌上,几乎让他眩晕。他做到了!靠着0.017%的能源和一堆粗糙的计算,他完成了一次在正规飞行员看来都近乎疯狂的轨道操作!

能源剩余:0.016%。虽然又消耗了一点,但值了!

他瘫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直,开始仔细评估新的状况。

新的速度,新的航向。按照当前速度,抵达那片过渡区域的边缘,大概需要……他快速心算了一下,眉头又皱了起来。至少还需要四十到五十个小时。而且,这只是边缘。

0.016%的能源,能支撑基础维生多久?乐观估计,二十到二十五小时。这意味着,在抵达可能的安全区域(如果那里真的安全)之前,能源就会耗尽。

而且,这片“过渡区”只是星图上的一个笼统标注。它可能只是坟场辐射和引力的减弱区,也可能隐藏着其他危险——空间湍流、未被标记的碎片带、甚至是其他迷失的飞船或……更糟糕的东西。

引力弹弓给了他们一个方向,延缓了死亡,但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狂喜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混合着疲惫和紧迫感的冷静。

不能停下来。必须利用这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时间和速度,寻找下一个机会。

他重新调出被动传感器的广域扫描数据(能耗极低),仔细分析着新的航向前方。过渡区在星图上是一片模糊的灰色,传感器也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障碍或能量源。但在他新航向的侧方,大约偏离十五度、距离难以准确估算(很可能在几百万公里外)的地方,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能量信号。

不是坟场里那种混乱的辐射或残骸的冰冷反射。这个信号虽然微弱,却有一种……规律性?非常低的频率,像是某种休眠信标,或者一个能量近乎枯竭但仍未完全关闭的设施。

是什么?另一个“种子库”?某个探险者的前哨站遗迹?还是……陷阱?

距离太远,信号太弱,无法判断。

但它是一个“东西”。一个在无尽虚无中,除了他们和冰冷残骸之外,唯一被检测到的“东西”。

去那里?调整航向,意味着可能再次消耗宝贵的能源,而且可能错过相对熟悉的“过渡区”方向。不去?继续沿着当前轨迹,进入一片完全未知、可能同样危险的区域,然后在能源耗尽后默默死去。

又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

王大海看着那个在传感器界面上微弱闪烁的光点,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条指向过渡区的虚线。

他的目光落在能源读数上:0.0159%。

然后,他看向了货舱监控。

老人依旧沉睡着。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冰冷,粗糙。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犹豫。

他调出姿态控制系统,开始计算。一次非常轻微、幅度更小的航向修正,指向那个微弱能量信号的大致方向。预估能耗:0.002%。

他输入了指令。

飞船再次轻微震动,航向发生了微不足道的调整。新的轨道线,指向了黑暗深处那个微弱的光点。

能源:0.0139%。

赌注再次增加。

但这一次,至少他们不再是纯粹随波逐流。他们朝着一个“可能”的方向,以“可能”足够的速度,开始了新的、无声的漂流。

而那块被他们用作跳板的巨大残骸,早已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里,继续着它亿万年来沉默的环绕,对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发生在它身畔的无声舞蹈,一无所知。

0.0139%。

这个数字像一枚烧红的铁钉,钉在王大海的视网膜上。每一次无意识的眨眼,它都会重新灼痛他的神经。能源不再是百分比,而是一种具象化的、正在无情漏沙的时间。飞船沿着新的航向,以每秒一百二十米的速度滑入更深的黑暗——这速度在宇宙尺度上慢得可笑,却已是他们此刻能拥有的全部动力。

寂静是唯一的伴侣。被动传感器的低功耗扫描每隔几分钟刷新一次数据,屏幕上除了代表他们自身的光点,和遥远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星辰背景,就只有那个目标——一个代号“源点-7”的微弱能量信号。它在屏幕上是一个淡蓝色的、几乎透明的光斑,随着飞船的靠近,亮度没有丝毫变化,距离估算依然模糊:大约在四到五百万公里外。

按照当前速度,需要……王大海麻木地心算着。九到十个小时。这还没考虑可能存在的、未被探测到的引力扰动或航向偏差。

0.0139%的能源,能支撑基础维生系统十个小时吗?他不敢确定。系统自身的损耗,加上维持最低限度传感器和导航的运行,这个数字可能更悲观。

他检查了生命维持舱的独立能源:37%。这是最后的底线,但只够维持老人。如果他自已这边彻底断电,在飞船变成冰棺之前,他可能会先死于窒息或失温。

必须再找机会,哪怕只是延长一点点时间。

他回想起之前从虚空中“榨取”能量的疯狂经历。那种奇特的“流动感”再也没有出现,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次濒死幻觉。但他不甘心。如果那不是幻觉,而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存在于这片特殊空间的物理现象呢?

他不再试图用蛮横的意志去“撞击”虚空,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他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灵魂深处那个温暖的金色光点上。它依旧沉静,但那份暖意是真实的。他想象着将这份暖意,如同细微的涟漪般,缓缓地、持续地向周围的黑暗散发出去,不是攻击,而是……探查,就像盲人用拐杖轻点地面。

没有反应。绝对的虚无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