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虞白重新走回那个临时布置的试镜影棚,目光落到坐在主位上的导演脸上时,她满腔的欣喜和期待,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冻僵在原地。
那个导演,她认得。
不仅认得,他们之间还有过一段相当不愉快的过往。
那是她大二时,一门戏曲赏析拓展课的授课老师,郭立平。
当时看到剧组招募信息上写的“导演郭立平”时,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一来学校里大家都习惯称他“郭老师”,二来那门课她本就没太上心,甚至连这位老师的全名都没刻意记过。
当初郭立平想从选修课里挑几个有潜力的学生去剧团,就曾因为课堂上一些理念不合的争执,以及虞白对传统戏曲那份“不够敬畏”的态度,而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名字从推荐名单上划掉。
那时他就明确表示过,不喜欢她这种“心思活络、不肯沉下心”的学生。
这样一个对她早有成见的人,此刻又怎么会将女主角这么重要的角色交给她?
虞白的心脏沉沉下坠,只能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暗暗祈祷郭立平贵人事忙,或许……已经不记得她这个当初不起眼的学生了。
但事与愿违,几乎是在看到虞白的一瞬间,郭立平就认出了她。
旁边的副导演还未察觉气氛的微妙变化,依旧热情地向郭立平推荐:“郭导,这姑娘叫虞白,外形条件挺不错的,虽然长相偏柔美些,但后期妆造可以调整,关键是专业底子好,刚才试女三那段戏,情绪很到位……”
副导演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话,但郭立平却一个字都没听,只是盯着虞白,半是调侃半是揶揄地道:“你不用说了,这孩子我认识。”
副导演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和了然:“认识?认识就更好不过了!那我就不多介绍了,郭导您自个儿定夺。”
他还以为郭立平说的认识是加分项。
郭立平却嗤笑一声,视线转向副导演,语气有些古怪:“我定夺什么?你也不问问人家的意愿。人家小姑娘当初可是亲口说过,对咱们这些老掉牙的戏曲玩意儿‘不感兴趣’,觉得‘束缚手脚’。你怎么把她给招来了?”
副导演彻底懵了,张了张嘴,一时没回话,他不太明白郭立平为什么是这个态度。
虞白闻言,头垂得更低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后悔像潮水般涌来,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其实扪心自问那次只不过是气话罢了,现在的她太想抓住这个机会,也太喜欢这个融合了戏曲元素的剧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卑微笑容,声音发紧:“对不起……郭导。当初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口无遮拦,说过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气话,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次……这次我是真心喜欢这个本子,也是真心想把握住机会,好好演的……”
郭立平指着她的身后:“这角色可是大把人抢着演,我凭什么用你呢?”
虞白脸色白了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努力组织语言想列举自己的优势。
但郭立平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不好意思,我这个老家伙脾气怪,向来不和理念不合、心思不纯的人合作。赶紧出去吧,别在这儿浪费大家的时间。”
说罢,便示意工作人员叫下一个试镜者进来,眼神不再分给虞白半点。
虞白死死抓着剧本,不愿意走:“郭导……对不起,您让我试试戏吧,我能演好的,您让我试试,您看看我演戏……”
郭立平充耳不闻,让下一个演员上来。
副导演见状,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已无转圜余地,上前两步,半是劝解半是强制地拉住虞白的胳膊,低声道:“姑娘,先出去吧,别在这儿闹了,更难看。”
虞白眼泪直掉,但也只能被他连拖带拽地拉出影棚。
……
两人远离试镜区域,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副导演这时才松开手,摇了摇头,惋惜道:“哎……可惜了。你说你,怎么偏偏还有这层过节呢?多好的条件,多灵的一个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