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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默穿了身整洁漂亮的衣服，是江渺从未见过的样式，早些年很流行，时髦靓丽。她还细细化了妆，好似变回了照片中那个青春无限、尚且无忧无虑、与爱人手挽着手的少女。
只是底子撑不住了。
粉盖住了苍黄，盖不住憔悴。唇上涂了口红，却衬得脸更白，白得像纸。衣服是新的，合身的，但它穿在了一副已经空了的身架上。
江默坐在沙发上，像一尊安安静静被精心收拾过的瓷人，表面遍布裂痕。
江渺沉默了一瞬间，她告诉江默——
“和我说话。”
什么都可以，发泄愤怒、倾诉疲惫...都可以，只要还说话，还有口气，就可以。
“你别这样...”系统看不得她这么干，它对剧情实行的是精准执行，说是“父母双亡”，就拒绝出现第二种可能性。
陈述已经死了，江默多半抢救不回来。
但万一江渺又搞出幺蛾子了呢？
系统在江渺脑海中惴惴不安，可检测到她身体的各项数据时又不敢说话。数据全都在极速飙升，特别是情绪这方面。它知道这是身体遗留的问题，亲眼见证这一幕大概率会诱发病变。
只希望不会出岔子。
等待的时间很煎熬，江默在那句“和我说话”中语无伦次说了很多话。
断断续续的，碎片化的，东一句西一句。有些是陈述，有些是她自己，有些江渺听不懂。
江渺一直听着，没有打断她。
直到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嘈杂的脚步一路闯入安静的家中，从江渺手中接手了失温失血几近昏厥的江默。
警察同样也到了现场，因为这里还有一具尸体。
对江渺的问话简略而有效，通过对陈述尸体初步检查，发现部分伤口有他人行凶的痕迹，但他是死于自杀。
江渺被拉去做了笔录，她没有嫌疑，而疑似凶手的江默正在医院抢救。
笔录结束时，她看到询问她的警察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她抿紧了唇，看着那些人把白布盖好，把陈述抬出去，乌泱泱的出门、离开，然后房间就恢复了最开始的死寂。
空气分明开始了流动，腥臭味逐渐散去远离，可她嗅着却觉得越发浓郁。
呕吐的恶心感不断冲击她的心神，早上简单吃过的东西在胃里翻江倒海。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上了发条拼了命的鼓动，整个天地都在她眼前旋转，四方颠倒，头脑涨的发昏。
垂落在身侧不停微抖的手猛地抬起，扶住自己的额头，她弓起腰半跪在沙发面前，觉得自己头痛到快要裂成两半了。
极端的愤怒和不解势如海啸，抨击着她自身平静的意识，情绪的海洋裹挟着她，让她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一只女人的手在拉着幼儿剪指甲，说“小孩子的指甲要剪干净，不然会有细菌”。一只男人的手穿过幼儿的腋下举起了他，笑容满面......很多很多这样的画面。
最终她的记忆定格在刚才，一双枯槁的女人的手，指甲参差不齐，指缝里嵌满了凝固的血。以及一双表皮沾了暗红血点的男人的手，有着凶恶的疤和茧。
头痛欲裂，天旋地转。
她掐在沙发垫上的手轻微颤抖着，指节用力到泛白。江渺深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看也未看就点进了宋玥的头像。
“凌霄”:“实在抱歉，家中出了变故，今天我不能去了，之后也算了，真是麻烦你了。”
她去不了了，也不需要去了。
太晚了。
宋玥久久没有回话，她看着已经告急的电量，面无表情离开，去了医院。
走出巷子，还是来时的寂静。秋风萧瑟吹起了一地落叶，竟让人觉得几分冷意爬进了骨子里。
她去了急诊抢救室。
里面人不多，分了两种，一种是来来往往步履焦急的医生护士，另一种是脸色灰白神情狂乱的病人家属。
江渺站在两者之间。
有人走过来问她:“是江默女士的直系亲属吗？”
她点了点头，又回答了很多问题，最后听着一句“病人正在抢救”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抢救室的那盏红灯。
偶尔低下头捏起眉心，缓解那种天旋地转的恍惚感。
她大概等了很久，中途有护士过来问她要不要喝点水，对方眼中映着自己的脸，表情苍白难看。
江渺摇头拒绝了，她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它已经没电关机了。
手机刚才震了很多下，大概是宋玥回了消息，但她忙着办手续，没来得及看到。
如今屏幕黑漆漆的，照不出什么。只隐约映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和背后惨白的墙壁。
江渺借了个充电宝，把手机扔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充电，等待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