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那件绣着折枝兰花的宫装前襟被撑得鼓起来又瘪下去,瘪下去又鼓起来。
罗丹青继续盯着地上那道裂纹。
她想,这裂纹大约有三寸长,从她脚尖斜着延伸到门槛
“本宫也不是责怪你。”容贵人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软得有些突兀,像是自己也知道方才那番话有些失态。
“本宫只是……方才那情形,你也是看见的。德妃咄咄逼人,满殿的人都在看本宫的笑话,本宫被逼得低头认错,实在是……失了体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一丝委屈,还有一丝——罗丹青听不太懂,但隐约觉得像是在期待什么。
容贵人继续道:“本宫是你的主子,主子失了体面,你面上也无光,这个道理,你总该明白吧?”
罗丹青垂着头,一动不动。
沉默又开始了。
这次沉默比之前几次都长。
长到容贵人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平复下来,长到廊上的影子往东移了一些。
容贵人就这么看着罗丹青。
看着罗丹青垂着的头,看着罗丹青耷拉的眼皮,看着罗丹青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容贵人在等。
等这个木头说点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
解释一下。
表个态。
哪怕说一句“奴婢下次注意”也好。
罗丹青终于动了。
她抬起头,对上容贵人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语气依旧是那股慢吞吞的、念流水账的调子:
“奴婢愚钝。”
容贵人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她盯着面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宫女,忽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容贵人咬了咬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就只会说这一句?”
罗丹青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容贵人竟然就这么等着,等她思考。
大约过了三息,罗丹青抬起头,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气依旧平平的:
“奴婢愚钝,不比书儿姐姐能说会道。”
容贵人:“……”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闭上,又张开。
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罗丹青说的是事实。
那个“书儿姐姐”——向璃书,确实比她伶俐多了,虽然话说的粗糙些,但至少说的在理。
而眼前这个青黛,简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容贵人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可青黛不是一无是处,她总会在不经意间说出些让自己眼前一亮的话。
“下去吧。”她摆了摆手,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罗丹青福了福身:“奴婢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