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妙缘仙子却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大恐怖!她感觉自身与“鸳鸯谱”的联系,自身所修的“姻缘之道”,甚至自身的存在,都仿佛被那道灰白刀意锁定、标记,下一刻就要被“斩断”、“了结”!
“不!”她发出惊恐尖叫,拼命催动“鸳鸯谱”,试图将其收回,同时身形急退,想要遁入身后那由“情缘海”法则支撑的、总部的核心禁制之中。
然而,那灰白刀意虚影,仿佛无视了空间与距离,无视了她的挣扎与遁术,如同宿命般,轻轻“点”在了那本展开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鸳鸯谱”的封面之上。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烙铁印在皮肉上的轻响。
“鸳鸯谱”上璀璨的七彩光芒,瞬间熄灭。那由无数“情缘符文”与“痴念愿力”构成的封面,如同经历了亿万年风化的羊皮纸,迅速变得灰败、干枯、脆弱,然后“嘭”地一声,化作无数细碎的、黯淡的、再无丝毫灵性的纸屑,簌簌飘散。
“噗——!”本命至宝被毁,气机牵引之下,妙缘仙子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粉红色的、散发着奇异甜香与浓烈怨念的“情劫之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周身那层“天颜仙光”剧烈波动、破碎,露出了其下一张虽然依旧美艳、但此刻却充满了惊恐、怨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苍老的面容。她气息暴跌,从原本的“大罗”边缘,直接跌落至“金仙”层次,而且根基受损,道途已断!
“你……你毁我道基!坏我至宝!我与你不死不休!”妙缘仙子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再无半分仙气,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怨毒。她猛地抬手,咬破舌尖,将一口本命精血喷向身后虚空,厉声尖叫:“以我之血,唤汝真名!‘情缘海’的守护者!‘相思’、‘离恨’两位大人!救我!诛杀此獠!”
随着她精血喷出,身后虚空剧烈扭曲,两道庞大、古老、散发着无尽“相思之苦”与“离恨之毒”的恐怖意念,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缓缓降临!那是“情缘海”自然诞生的、与“相思”、“离恨”概念相关的、古老而强大的、介于“法则”与“生灵”之间的存在,是“良缘天注定”能在此地立足的根本依仗之一!虽然只是部分意念投影,但其威压,已然超越了寻常“大罗”,让殿内所有“贵宾”都感到神魂战栗,几欲匍匐!
“哦?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年轻和尚看着那两道缓缓凝聚、散发出恐怖威压的、一粉一黑、如同两尊“情魔神只”般的巨大虚影,眉头微挑,似乎并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也好,省得贫僧再跑一趟。你们二位,常年放任甚至协助这‘良缘天注定’在此地胡作非为,篡改姻缘,制造情劫,收取‘保护费’,偷逃的‘情缘海管理费’、‘法则使用税’、‘非法庇护罚金’……加起来,好像也不少。”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看起来更旧、封面甚至有些破烂的、线装的黄色账簿,又摸出一支笔尖几乎秃光的毛笔,舔了舔笔尖(这个动作让不少“贵宾”嘴角抽搐),开始低头翻找、计算。
“嗯……找到了。‘相思’、‘离恨’,编号‘癸-情-零壹、零贰’。自‘玄古纪元’末,偷逃各项税费合计……折合‘情缘因果点’约……九千八百亿。滞纳金按纪元滚利,利滚利,复利计算……截止今日,欠费总额约为……三兆七千六百亿‘情缘因果点’。嗯,数目有点大,不过没关系,可以慢慢算,分期付……”
“秃驴!放肆!”
“蝼蚁!找死!”
那两道名为“相思”、“离恨”的巨大虚影,显然被年轻和尚这番旁若无人的“算账”行为彻底激怒,发出震耳欲聋、蕴含着无尽“相思蚀骨”与“离恨焚心”之意的咆哮!粉色的“相思”虚影,化作漫天缠绵悱恻、却暗藏销魂蚀骨之力的“相思雨”,朝着和尚笼罩而下!黑色的“离恨”虚影,则化作一道怨毒冲天、仿佛能焚烧万物情魄的“离恨之火”,朝着和尚席卷而来!
两股力量合一,情缘海这片区域的法则都为之扭曲、哀鸣,仿佛要陷入永恒的“相思”之苦与“离恨”之毒中!殿内那些“贵宾”的投影,不少都开始变得模糊、不稳,仿佛要被这恐怖的情劫之力波及、同化、消散!
“哎,都说了,数目有点大,可以分期,何必动怒呢?动怒伤身,也伤……嗯,伤‘念’?”年轻和尚摇了摇头,合上账簿,将秃毛笔随意别在耳后,然后,双手握住了那柄出鞘三寸的、黝黑戒刀的刀柄。
这一次,他没有再保留。
“既然二位施主不愿‘分期’,那贫僧只好……‘强制执行’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年轻和尚双眸之中,悲悯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仿佛能“了断”诸天万界一切情执妄念的、纯粹的“空”与“无”!
他握住刀柄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提!
“锵——!!!”
一声更加宏大、更加悠长、仿佛能“斩断”整个“情缘海”所有孽缘、了结万古以来一切痴缠的、震撼灵魂的刀鸣,冲天而起!
戒刀,出鞘——半尺!
一道清晰、凝实、长约五尺、宽仅三指、通体呈现出一种“非有非无”、“非色非空”的、奇异的、近乎透明的、仿佛“因果”与“缘线”本身被强行“斩断”后留下的、虚无轨迹般的、灰白色的、实质“刀罡”,自那出鞘半尺的刀锋之上,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刀罡出现的刹那,整个“姻缘命盘”大殿,乃至外围的“良缘天注定”总部建筑,都剧烈震颤起来!那些象征着“姻缘”、“情愫”的法则与装饰,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黯淡、龟裂、崩解!
然后,年轻和尚双手握刀,对着那漫天笼罩而来的“相思雨”与席卷而来的“离恨之火”,以及其后的“相思”、“离恨”两道巨大虚影,简简单单,向前一劈!
灰白色的、虚无轨迹般的“了缘刀罡”,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宣泄。
只是沿着一条玄奥至理、仿佛“情”之生灭、“缘”之始终的轨迹,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向前“斩”去。
刀罡所过之处——
那漫天销魂蚀骨的“相思雨”,如同遇到了真空,瞬间“蒸发”、“消散”,连一丝水汽都未能留下。
那怨毒焚心的“离恨之火”,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深渊,瞬间“冻结”、“熄灭”,连一缕青烟都未曾升起。
刀罡,毫无阻滞地,斩入了“相思”与“离恨”两道巨大虚影之中。
“不——!!!”
“这不可能!‘了缘’之力?!你是……”
“相思”与“离恨”发出了惊恐、绝望、难以置信的嘶吼,它们那由纯粹“法则”与“概念”构成、近乎不灭的虚影身躯,在被灰白刀罡斩入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因果磨盘”的沙子,开始迅速“崩解”、“淡化”、“消散”!构成它们存在的、那些驳杂的、来自诸天万界无数生灵的“相思”与“离恨”的念力、业力、因果线,被“了缘刀罡”强行“斩断”、“剥离”、“了结”!
它们试图挣扎,试图调动整个“情缘海”的力量对抗,但那灰白刀罡仿佛代表着一种更高层次的、针对“情缘”本身的“裁决”与“终结”权柄,它们的力量在其面前,如同蚍蜉撼树,不堪一击!
仅仅三息。
庞大如山岳、威压如神魔的“相思”与“离恨”虚影,彻底消散在灰白色的刀罡之中,连一丝残渣、一缕意念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在这“情缘海”中存在过。
刀罡缓缓散去。
年轻和尚手中的戒刀,也“锵”地一声,归入鞘中(其实只拔出了半尺)。
他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那悲悯平和的神色,只是眉眼间,似乎多了一丝淡淡的疲惫。他伸手,从耳后取下那支秃毛笔,又拿出那本黄色账簿,翻到“相思”、“离恨”那一页,在上面各自划了一个大大的、朱红色的“销”字。
“好了,老赖解决。现在……”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妙缘仙子,以及那些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的“贵宾”包厢上。
“轮到你们了。”他语气温和,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非法经营‘跨界婚介’,篡改命理红线,偷逃‘姻缘税’、‘情感中介营业税’、‘情缘海资源使用费’……证据确凿。”他一边翻着账簿,一边说道,“主犯妙缘仙子,判处:废除修为,打入‘情缘海·苦情礁’,永世承受自身所造情劫反噬,直至神魂消磨,或还清所欠税费罚金(注:以其当前状态,还清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良缘天注定’婚介所,依法取缔,全部非法所得及资产,没收拍卖,用于抵偿欠税及罚款,多余部分,上缴‘诸天万界姻缘管理总局’。”
他又看向那些包厢:“至于诸位‘贵宾’,参与非法交易,意图以不正当手段谋取姻缘气运,本应重罚。念在多数为未遂,且主动交代、配合调查(他扬了扬手中的账簿,上面似乎已经自动记录了这些‘贵宾’的信息),可从轻发落。每人处以……嗯,就按你们各自出价的十分之一,作为罚款吧。限期三日,自动缴纳至‘情缘海公共账户’。逾期不缴,滞纳金翻倍,并可能面临‘强制征缴’与‘征信黑名单’处罚。”
他说着,手中秃毛笔对着虚空连连虚点,一道道暗金色的、蕴含着“欠款”与“罚单”信息的光点,飞入各个包厢,没入那些“贵宾”的意念投影之中。
“好了,此间事了,贫僧去也。”年轻和尚收起账簿和笔,双手合十,对着虚空微微一礼,然后脚下那朵白莲光华流转,托着他的身影,缓缓变淡,最终如同泡影般,消散在殿堂之中,只留下那句淡淡的佛号余音,袅袅回荡。
“阿弥陀佛……万般皆苦,情爱尤甚。但行善缘,莫结恶债。望诸位施主,好自为之。”
殿堂内,死寂一片。
妙缘仙子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那些“贵宾”的包厢,一个个光芒黯淡,迅速消失,显然是那些大能迫不及待地切断了联系,狼狈退走,同时开始头痛如何凑足那笔“罚款”。
而整座奢华浮夸的“良缘天注定”总部,失去了妙缘仙子的主持和“相思”、“离恨”的庇护,又承受了“了缘刀罡”的余波,开始从核心处崩塌、瓦解,那些被强行拘束、篡改的“姻缘红线”,纷纷断裂、消散,回归“情缘海”的自然流转。
不久之后,一个关于“白莲托僧,半尺戒刀了情缘,跨界婚介遭天罚”的离奇传说,将随着那些狼狈退走的“贵宾”们,在诸天万界最顶层的圈子里,悄然传开。而“情缘海”的公共账户上,也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收到一笔笔来历不明、但数额巨大的“匿名捐款”。
至于那位神秘的年轻和尚,此刻早已离开了“情缘海”,正顺着一条新的、散发着“知识垄断”与“信息污染”恶臭的“因果线”,朝着某个“诸天万界盗版功法与禁忌知识黑市”的方位,悠悠“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