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有些扭曲。几个跟来的村民,包括之前被赵老六的惨状吓破胆的、他的堂弟赵小七,都紧紧靠在一起,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手中的火把也在微微颤抖。
贾苟(尸体)和“瞬”(绑在一起)僵硬地跟在赵铁柱身后,两具腐尸行走在阴暗潮湿的矿洞中,与这环境竟有几分诡异的“和谐”。“信口”的破泥像绑在贾苟背后,泥像上那丝微弱的、混合了“债”字神纹的神性波动,如同最灵敏的探测器,指向矿洞深处。
“贾苟,那‘子器’的波动越来越清晰了,就在前面……”“信口”的神识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但……除了‘子器’的‘债’之气息,好像还有别的……很杂乱……充满了怨恨、不甘、还有……一种被‘索取’、‘压榨’到极致的疯狂……”
“嗯,我也感应到了。”贾苟神识回应,残存的因果感应让他能模糊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不祥的因果线,“这矿洞,死过很多人。而且,不是正常死亡。他们的‘因果’里,缠绕着一种……强制性的、不平等的‘借贷’关系的残余。和‘虚空钱庄’的‘债’有点像,但更……原始粗暴,充满了血腥味。”
“看来那‘子母同心贷-子器’,在这里没干好事。”“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而且,赵铁柱这孙子,肯定知道些什么。他带我们进来,未必安好心。”
“静观其变。”贾苟示意稍安勿躁,同时提高了对赵铁柱的警惕。
队伍在寂静中深入,只有脚步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偶尔滴落的、冰冷的水滴声。矿洞四通八达,岔路极多,有些是天然形成的溶洞,有些是人工开凿的矿道,纵横交错,如同迷宫。若非赵铁柱带路,恐怕很快就会迷失。
“仙使,前面就是赵老六挖到石头的地方了。”赵铁柱在一处相对宽敞的、布满开凿痕迹的矿道尽头停下,指着地上一个新鲜的、脸盆大小的土坑说道,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怀里,似乎握紧了什么东西。
贾苟走上前(尸体动作僵硬),低头看向那土坑。土坑周围的泥土颜色与别处略有不同,带着一丝暗红,仿佛浸染过鲜血。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味,在这里也浓重了一些。
“信口”的泥像微微震动,传递来强烈的感应:“就是这里!‘子器’的碎片……或者核心部件,曾经在这里!那股‘债’的气息很浓!但是……好像被挖走了?”
贾苟目光一凝,看向赵铁柱:“赵猎户,赵老六挖到的‘发光石头’,是何模样?现在何处?”
赵铁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和后怕的表情,说道:“回仙使,那石头……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但里面仿佛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摸上去冰凉刺骨。老六挖到后,宝贝得紧,谁都不让碰。结果没两天就病倒了,整天胡言乱语说什么‘还不起’、‘利息太高’。村里老人说那石头邪性,就让赵小七偷偷把那石头扔回这矿洞深处了。具体扔哪儿了,小的也不清楚。”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向矿洞更深处的、一条更加狭窄幽深的岔道。
贾苟心中冷笑,这赵铁柱,在诱导他们去那条岔道。
“赵寡妇捡到的‘碎玉’,又是何物?现在何处?”贾苟继续问,同时暗中给“信口”传念,让他仔细感应赵铁柱身上的气息波动。
赵铁柱脸上露出一丝“惭愧”:“那碎玉……小的也没见过。只是听人说,赵寡妇是捡了老六扔掉的一块暗青色的碎玉,然后就疯了。那碎玉……好像也被扔了,可能也在这矿洞里吧。仙使,您看,这矿洞邪性得很,不如我们先退出去,从长计议……”
“来都来了,岂有空手而回之理。”贾苟打断他,目光(努力做出锐利状)投向那条幽深的岔道,“赵猎户,你常年在山中行走,想必胆识过人。不如,你陪我进去探一探那条岔道?”
“啊?我?”赵铁柱脸色一变,连忙摆手,“仙使,小的……小的只是凡人,哪敢……”
“无妨,吾会护你周全。”贾苟语气不容置疑,同时暗中对“瞬”和“信口”道,“盯紧他,他要是敢耍花样,或者那‘子器’就在他身上,就动手!”
“动手?用这身体?我怕一动手,先散架的是我们自己。”“瞬”嘀咕,但还是做好了准备,那点紊乱的时间之力,勉强凝聚了一丝,锁定赵铁柱。
“信口”也将那点可怜的、混合了“债”字神纹的神性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悄延伸向赵铁柱,试图更清晰地感应他怀中之物。
赵铁柱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最终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道:“既然仙使吩咐,小的……小的舍命陪君子!不过,这条岔道里面……据说更邪门,早年有矿工在里面挖到过会吸血的黑石头,还听到过古怪的呓语,进去的人,好多都没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握紧了柴刀,率先朝着那条幽深狭窄的岔道走去。
贾苟(和“瞬”绑着)紧随其后。“信口”的感应越来越强烈,几乎可以确定,那“子器”或者其重要部件,就在这条岔道深处!而赵铁柱身上那股特殊的、带着“债”之气息的愿力波动,也随着深入,越来越明显!
其他村民不敢再跟,都留在原地,惊恐地望着他们消失在岔道的黑暗中。
岔道比主矿道狭窄得多,仅容一人通过,四周石壁湿滑,长满了滑腻的苔藓。空气更加阴冷,那股腥甜的气味也越发浓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在耳边低声呢喃、哭泣、诅咒的杂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开阔,出现了一个天然的、大约数丈方圆的溶洞。溶洞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漆黑的水潭,水潭边,散落着一些锈蚀的矿镐、腐朽的尸骨。而在水潭对面,靠近石壁的地方,隐约可见几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
“就是那里!”赵铁柱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指着那几点暗红光芒,“仙使你看!那光……和赵老六挖到的石头很像!”
贾苟眯起“眼”(努力聚焦尸体的视觉),看向那几点光芒。只见那是几块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的、仿佛不规则晶石的东西,半埋在潭边的淤泥里,散发着微弱却邪异的红光。而其中最大的一块,约莫有鸡蛋大小,形状略圆,隐隐看去,内部似乎有暗金色的、符文般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子母同心贷-子器核心碎片!”“信口”的神识几乎是尖叫起来,“没错!就是那股‘债’的气息!冰冷、强制、带着‘契约’和‘索取’的规则感!不过……好像还混杂了其他的、更狂暴的东西……”
贾苟灵魂深处,那“基础债务感知法”的感应,在此刻达到了顶峰!那几块暗红色晶石,特别是那块最大的,散发着强烈的、同源的、但更加混乱暴戾的“债”之波动!
“果然是它!”贾苟心中一定,但并未放松警惕。他看向赵铁柱,发现赵铁柱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那几块暗红色晶石,尤其是最大那块,眼神中充满了贪婪、渴望,以及一丝挣扎和恐惧。他的手,再次不自觉地摸向怀里。
“赵猎户,你似乎……对这些石头很感兴趣?”贾苟嘶哑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溶洞里回荡。
赵铁柱身体一颤,猛地收回目光,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没有,只是觉得邪性……”
“邪性?”贾苟冷笑,“恐怕不止是‘邪性’吧?你身上那股被‘愿力’缠绕,却又带着‘债’之气息的味道,可瞒不过吾等。”
赵铁柱脸色瞬间变了,后退一步,握紧了柴刀,眼神闪烁:“仙使……您这是什么意思?小的听不懂……”
“听不懂?”贾苟一步步逼近(虽然动作僵硬缓慢,但在这狭小空间里,压迫感十足),“赵老六挖到‘发光石头’,病了。赵寡妇捡到‘碎玉’,疯了。而你……”他死死盯着赵铁柱摸向怀里的手,“你身上,有和他们同源,但更深沉的气息!你怀里那东西,拿出来吧。”
气氛骤然紧张!
赵铁柱脸上的惶恐和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贪婪、凶狠、以及一丝疯狂的神情。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枚温润中透着邪异、背面有着模糊古老符文的暗青色玉佩!
玉佩在他手中,散发出淡淡的、暗青色的光芒,一股冰冷、邪异、带着强烈“索取”与“强制”意味的波动,弥漫开来,与潭边那几块暗红色晶石散发的波动,隐隐产生了共鸣!
“果然在你身上!”“瞬”冷哼一声,那点紊乱的时间之力,化作一道无形的、迟缓的波动,罩向赵铁柱。
然而,赵铁柱手中的玉佩青光大盛,竟然将“瞬”那微弱的时间迟缓之力,轻易荡开!同时,玉佩中传出一股吸力,竟开始主动汲取赵铁柱身上的生命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运”!赵铁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但他眼中的疯狂却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