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走得很慢,仿佛重伤不支。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光滑如镜的心镜镜面,以及镜中那几道模糊的光晕,因果道种疯狂推演,灵魂深处那残留的白色能量灵性也被他竭力激发、感应。
近了,更近了。距离心镜不足一丈。
镜面光滑,映照出他和身后白玉京的身影。镜中的“接引门”光晕,依旧模糊扭曲。
就是现在!
叶尘眼中精光爆闪,一直萎靡的气息陡然暴涨一截!他不是冲向镜中任何一个光晕,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鬼头刀,狠狠掷向了——光滑的镜面本身!目标,正是镜中白玉京倒影的眉心!
同时,他灵魂深处,那残留的、关于“心镜”信息的白色灵性被他彻底激发,混合着刚刚领悟的、对“真我”的认知,以及因果道种的全部力量,化作一声包含着他全部意志、全部领悟的、无声的呐喊,轰向心镜:
“照见本我,斩断虚妄!我即是真,镜即是虚!以我真名——叶尘,唤接引之门,开!”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特定的法诀,而是叶尘在绝境之下,福至心灵,以自身“真我”为引,以镜中所得信息为基,以因果道种和幽冥印记为凭,对“心镜”规则发起的一次“沟通”或者说“宣告”!他要以自身为锚点,强行引动心镜接引的真正通道!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大胆的赌博!
“找死!”身后,白玉京的怒吼和攻击同时到达!他没想到叶尘竟敢如此,更没想到叶尘的目标竟然是镜面本身!白骨飞剑和鬼头幡的全力一击,足以将重伤的叶尘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鬼头刀触及镜面、叶尘的无声呐喊与心镜规则碰撞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光滑的镜面,并未被鬼头刀击碎,反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鬼头刀无声吞没。紧接着,镜面如同煮沸的开水,剧烈翻腾起来!镜中叶尘的倒影,以及镜中白玉京的倒影,同时扭曲、变形!
而叶尘掷出鬼头刀、发出呐喊之后,根本不管结果,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镜面,合身撞去!他赌的,就是镜面会发生变化,赌那一线生机!
白玉京的攻击紧随而至,阴寒剑气和无数厉魄,几乎就要将叶尘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剧烈翻腾的镜面中心,那几道模糊的光晕中,突然有一道,猛地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乳白色光华!光华之中,一道仅容一人通过、边缘流淌着如水波般光晕的“门”,骤然浮现!
这道“门”出现的瞬间,一股柔和但沛然莫御的吸力传出,笼罩住合身撞向镜面的叶尘!
咻!
叶尘的身影,在白玉京攻击临体的前一瞬,被乳白色光华吞没,消失在那道突然出现的“门”后!
“不——!”白玉京目眦欲裂,全力一击落空,轰在空处,将地面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他眼睁睁看着叶尘消失在门后,而那扇乳白色的“门”,在叶尘进入后,光华迅速黯淡,镜面也快速恢复平静,几道光晕重新变得模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叶!尘!”白玉京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竟然被一个重伤的筑基初期小子,在眼皮底下耍了!不仅没能夺取魂源,还让对方借助心镜规则,成功进入了真正的接引之门!
“好,很好!”白玉京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恢复平静的心镜,眼神阴鸷得可怕,“你以为逃进接引门就能活命?古道深处,只会更加凶险!待我随后进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以泄我心头之恨!”
他不再犹豫,目光锐利地扫过镜中那几道依旧模糊的光晕。叶尘虽然骗了他,但最后关头,确实是那道乳白色的光晕化作了真正的接引门。这说明,叶尘最后那番举动,并非无的放矢,他或许真的从镜中得到了某种信息或方法。
“乳白色光华……中正平和……”白玉京回想起叶尘之前的描述,又对照刚才出现的门户,心中有了计较。叶尘说的颜色或许是假,但“中正平和”的气息,或许是真的线索。
他来到心镜前,仔细感应着那几道光晕。片刻后,他锁定了一道气息相对最为平缓、不带明显戾气与混乱的光晕。
“就是你了。”白玉京眼中寒光一闪,没有像叶尘那样“沟通”,而是直接催动玉骨折扇,扇出一道凝练的灰白光芒,射向那道光晕。同时,他周身阴气缭绕,做好了应对任何变故的准备。
灰白光芒触及光晕,镜面再次荡漾,那道被锁定的光晕微微一颤,果然也开始散发出光芒,只是并非乳白色,而是一种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清辉。一扇边缘流淌着清辉的、稍大一些的门户,缓缓浮现。
白玉京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毫不犹豫,一步踏入清辉门户之中,身影消失。
心镜之前,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地面上战斗的痕迹,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阴寒鬼气,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传来,但比进入镜中世界时要柔和许多。
叶尘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随即脚踏实地。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连忙以刀拄地(鬼头刀已在掷出时失落),稳住身形,哇地喷出一大口淤血,其中夹杂着内脏碎片,眼前阵阵发黑。刚才为了催动那最后的“沟通”,他几乎榨干了最后一丝魂力和灵力,伤势已然恶化到极点,能够站着已是意志力惊人。
他强打精神,迅速观察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周墙壁粗糙,镶嵌着几颗发出柔和白光的明珠,照亮了空间。石室中央,有一个简单的石制蒲团。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也没有门窗,仿佛完全封闭。但空气中弥漫的灵气,却比之前的“寂灭路”要浓郁精纯得多,而且给人一种中正平和、宁静安详的感觉,与古道中的死寂诡异截然不同。
“这里就是……接引之后的地方?”叶尘心中稍定,至少暂时脱离了白玉京的追杀,也似乎脱离了“寂灭路”那诡异的范围。他不敢大意,忍着剧痛,蹒跚走到石室中央,盘膝坐在石蒲团上。蒲团入手冰凉,却带着一股清心宁神的气息,让他翻腾的气血和刺痛的神魂稍稍舒缓。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几粒疗伤丹药服下,又拿出两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开始全力运转功法,吸纳此地精纯的灵气,修复肉身,滋养神魂。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一些实力,以应对未知的状况。
然而,他刚刚入定不久,石室一面的墙壁,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道身影,带着月华般的清辉,迈步而入。
一身月白长袍,纤尘不染,嘴角噙着那令人厌恶的温和笑意,不是白玉京,又是谁?
他竟然也成功通过了心镜,进入了这处石室!而且,看其气定神闲的模样,显然通过得颇为轻松,并未经历叶尘那样的镜中死斗。
白玉京踏入石室,目光一扫,便落在了盘坐调息、脸色惨白如纸的叶尘身上。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眼底的杀意与贪婪,再无丝毫掩饰。
“叶道友,我们还真是有缘,这么快,又见面了。”白玉京折扇轻摇,一步步缓缓逼近,筑基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笼罩整个石室,封死了叶尘所有退路,“这一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是你自己交出魂源,还是让我……亲手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