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听着,心里又在暗暗点头。
这孩子,确实聪明。
穆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田先生,”他压低声音,“你今天带来这个周医生,效果比我预期的还好。”
田文说:“他确实有本事。”
穆勒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
“田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田文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穆勒继续说:“你不是普通的商人。你也不是医生。但你手里有周医生这样的人。你还带了一个学社会学的学生当助手。”
他顿了顿。
“你想干什么?”
田文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教授,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穆勒说:“真话。”
田文说:“我在找一些人。”
穆勒说:“什么人?”
田文说:“和你这些朋友一样的人。”
他指了指汉斯,指了指彼得,指了指詹姆斯。
“有本事的人。在这个系统里待了大半辈子的人。身体开始出问题的人。开始算账的人。”
穆勒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算账?”
田文点了点头。
“算一辈子挣了多少,花了多少,还剩多少。算那套医疗系统到底能帮他们多少。算如果有一天真的倒下了,谁会来扶他们。”
他顿了顿。
“教授,你肩膀疼了六年。六年来,你看了多少医生?花了多少钱?最后是谁治好的?”
穆勒没有说话。
田文继续说:“是一个从中国来的、连英语都不会说的老头。用几根针。”
穆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田先生,你说的那些‘有本事的人’,你找到之后,打算干什么?”
田文看着他的眼睛。
“让他们干他们最擅长的事。”
他指了指汉斯。
“汉斯教授,材料科学。他带出来的学生,现在分布在全美各大实验室。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帮我们推荐最好的。”
他指了指彼得。
“彼得教授,芯片设计。他手里的专利,够开一家公司了。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带团队过去。”
他指了指詹姆斯。
“詹姆斯教授,生物医药。他认识的人,知道的事,比任何情报机构都多。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给我们指路。”
穆勒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复杂。
“田先生,”他说,“你今天来,不只是给这些老家伙看病的。”
田文说:“对。”
穆勒说:“你是来看他们值不值得你花时间的。”
田文说:“对。”
穆勒说:“那你觉得,他们值得吗?”
田文想了想。
“汉斯教授,值得。他的膝盖好了之后,至少还能干五年。”
“彼得教授,值得。他的偏头痛治好了,脑子会比以前更好使。”
“詹姆斯教授……”
他顿了顿。
“詹姆斯教授,还得再看看。”
穆勒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
不是警惕,不是欣赏,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审视的东西。
然后他忽然说:
“田先生,你知道詹姆斯今年多大吗?”
田文说:“七十。”
穆勒说:“七十。他这辈子,救了无数人的命。他自己呢?心脏搭桥,每天吃药,随时可能倒下。”
他顿了顿。
“你刚才说,他在算账。你怎么知道他在算账?”
田文说:“因为他问周医生那句话。”
穆勒说:“什么话?”
田文说:“他问周医生,那个能治他病的人,能不能请来美国。”
他顿了顿。
“一个真正不想走的人,不会问这种问题。”
穆勒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