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当他们开始算账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这一辈子挣来的东西,在健康面前,什么都不是。
而她旁边的这个男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正在往边缘走的人,拉住。
不,不是拉住。
是让他们看见,还有另一条路。
第二天上午十点,田文接到了彼得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老头声音洪亮,完全不像一个刚被偏头痛折磨了十几年的人:
“田先生,昨晚睡得特别好。第一次不需要安眠药。”
田文说:“恭喜。”
彼得说:“你那个周医生,还能来给我扎几次吗?”
田文说:“可以。他还要在美国待两个月。”
彼得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田先生,你昨晚和穆勒说的话,他告诉我了。”
田文没有说话。
彼得继续说:“你说我在算账。你说对了。”
他顿了顿。
“我这十几年,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在算账。算我这辈子挣了多少,花了多少,还剩多少。算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倒下了,谁会来管我。”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算到最后,我发现,那些我以为会管我的人,一个都管不了。”
田文说:“为什么?”
彼得说:“因为他们自己也在算账。”
他顿了顿。
“田先生,我知道你想干什么。穆勒跟我说了。”
田文说:“那你怎么想?”
彼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有个学生。跟了我八年。现在在硅谷一家公司做芯片设计。他去年跟我喝酒的时候说,他想回国。”
他顿了顿。
“他说那边机会多。压力大,但机会多。能真正干点事。”
田文的手微微一顿。
彼得继续说:“他叫张明远。清华毕业的,在这边读的博士。你要是想见见他,我可以安排。”
田文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彼得教授,谢谢你。”
彼得说:“不用谢我。谢周医生。”
电话挂断。
田文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曼哈顿。
阳光正好。
下午两点,詹姆斯教授的电话也来了。
他的声音比昨晚更沉,但田文听得出来,那种沉不是疲惫,是某种正在下决心的沉。
“田先生,你那个李大夫,在北京还是在上海?”
田文说:“在边城。”
詹姆斯说:“边城?没听说过。”
田文说:“一个小地方。靠近缅甸。”
詹姆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远吗?”
田文说:“从北京飞过去,三个小时。”
詹姆斯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田先生,如果我去那边找他治病,你能安排吗?”
田文说:“能。”
詹姆斯说:“多久?”
田文说:“随时。”
詹姆斯说:“好。我考虑一下。”
电话挂断。
田文坐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这一次,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那些老家伙,已经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