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没有和林薇谈。也没有和张一凡谈。更没有和王远谈。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他们说话,看他们做事,观察他们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在干什么。
莱拉也在看。
她看了一晚上。看张一凡怎么和人说话,看林薇怎么用手势表达自己,看托马斯怎么翻那本德文书,看王远怎么在角落里安静地坐着。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说:
“田先生,我今天学到了一点东西。”
田文说:“什么?”
莱拉说:“看手。”
她顿了顿。
“张一凡盛汤的时候,手很稳。林薇说话的时候,手很有力。托马斯翻书的时候,手指一直在动,像是在摸什么东西。王远……”
她想了想。
“王远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一次都没拿出来。”
田文看着她,笑了。
“还有呢?”
莱拉说:“还有,张一凡做饭的时候,一直在看火候。林薇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对方的眼睛。托马斯看书的时候,一直在翻来翻去,像是在找什么。王远……”
她又想了想。
“王远什么都没看。他只是在听。听所有人说话。”
田文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莱拉想了想。
“说明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
田文说:“对。”
他顿了顿。
“理解世界的方式,决定了他们能干成什么事。”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张一凡踏实,能成大事。林薇精准,能破难题。托马斯专注,能钻深。王远……”
他停了一下。
“王远那种人,最危险。”
莱拉说:“为什么?”
田文说:“因为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在听。听所有人说话。”
他转回莱拉。
“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最聪明的人。”
莱拉说:“你觉得他是哪一种?”
田文想了想。
“詹姆斯说他是这些年见过的最聪明的年轻人。詹姆斯不是会说谎的人。”
莱拉沉默了。
车子驶过哈德逊河的时候,她忽然又问了一句:
“田先生,您今天看了一晚上,看出什么了?”
田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在夜色中闪烁的河水,很久。
然后他说:
“我看出了一件事。”
莱拉说:“什么事?”
田文说:“这些人,都想走。”
他顿了顿。
“不是现在。是等机会。”
莱拉说:“什么机会?”
田文说:“一个能让他们觉得,回去了也不亏的机会。”
他转回莱拉。
“他们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学的、做的、攒的,都在这里。走,意味着放弃一切。留下来,意味着继续在那个系统里熬。”
“所以他们在等。等一个能让他们算过账来的机会。”
莱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句话:
“田先生,您找的这些人,都是这样的吗?”
田文说:“是。”
他顿了顿。
“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