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走近,只站在田头的树荫下。顾雅柔仰脸问我:“娘,我也能写个名字贴上去吗?”
我蹲下来,替她扶正小辫子上的红绳。“当然能。”我说,“等你字写得好看了,就绣在自己的袋子上,谁都能认得。”
她点点头,小手抓着我的袖子,眼睛亮亮的。阳光落在稻田上,水面反着光,像撒了一层碎银。远处几户人家的屋顶飘着炊烟,窗纸上隐约映出人影,有人坐在灯下缝布袋,针线来回,动作不停。
太阳偏西时,顾柏舟从地里回来,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有人提着篮子,里面是刚摘的金纹豆,豆荚饱满,油光发亮;有人抱着两捆晒干的草药,说是特意留下的好料。他们走到院门口,停下来说:“云掌柜,这点东西,给孩子尝个鲜。”
我接过篮子,道了谢,请他们进屋喝茶。他们摆手,说还有活要干,转身走了。走在最后的老张回头说:“如今咱村卖的米,外头都认‘智启’字号,连县衙采买都点名要这个。”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背影走远。夕阳把院子拉得长长的,地上影子连成一片。我关了半扇门,留一道缝透光。
夜里起了风,吹得檐下晾的布袋轻轻晃。一家四口坐在院中,两张矮凳,一张长板。顾承安靠在顾柏舟肩上,眼皮打架,手里还攥着白天画的“合约书”。顾雅柔坐在我腿上,身子软下来,呼吸匀了。我摇着蒲扇,一下,一下。
头顶星星亮起来,密密的,不闪。远处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窗纸昏黄。我眯眼细看,有一家的窗影里,是个女人坐着缝袋子,针线上下,时不时停下,对照手边一张纸——那是“智启”字号的绣样图。再远些,另一户的墙上挂着个木牌,写着“旧袋回收处”,
顾柏舟轻声说:“村里越来越多人家在做这事。”
我嗯了一声,没多话。扇子摇得慢了。
顾承安忽然动了动,嘟囔一句:“……我的田庄……要种满七彩玫瑰……”
顾柏舟笑了,抬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顾雅柔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我手腕上,睡熟了。
我抬头看天,北斗的勺子斜斜指向北方。院角的陶盆里,那株七彩玫瑰苗静静立着,叶片在夜风里微微颤。远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只剩我家院中这一片光。
扇子落在我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