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孩子们之间会互相影响,就算是脑子最不好使的石弈和梁晖,学习成绩都还算看得过去,在学校的成绩在中游。
迟曜跟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很不靠谱,但当年高考的时候也考上了全国顶流的国防大学,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好几年了,在国家发光发热,一年都回不来一趟。
每一次电话打回来就是查几个小孩的作业,还让凌风时不时过来辅导一下功课。
凌风住在另一个区,过来一趟要倒两趟公交。
但迟曜既然开口了,他就真的时不时跑过来,检查作业,讲讲题,偶尔被孩子们留下来吃顿饭。
久而久之,虽然住得远,凌风也跟这群小孩混熟了。
孩子们都很喜欢凌风。
凌风话不多,但讲题耐心,讲完了还会给他们带零食。霜霜最喜欢他,因为凌风从来不嫌她吵——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凌风学会了选择性耳聋。
但孩子们都挺怕凌风的哥哥,凌刃。
凌刃比迟曜大两届,当年的高考省状元,所有家长嘴里的“别人家孩子”,但是这个别人家孩子有张毒嘴。
他大学原本学的是生物科学,后来保研学了基因编辑,读研的时候修了心理学,毕业的时候是双学位。
不知道是在实验室呆了太久还是他本来就厌人,除了凌风,他能把所有人都用三句话说到自闭。
他长得好看,说话温柔,笑起来如沐春风,一张嘴——
“迟宝宝,你表演型人格太严重了,怎么那么喜欢耍宝,人们的目光很让你享受吗?”;
“辛小奇小朋友,关于你无微不至照顾其他小朋友这件事,你是太享受被人需要的感受了,说到底也是一种自利。”;
“小孟泽,你好像总在观察大家,每次有什么你想达到的目的时,你就会利用大家的欲望,很聪明嘛,我喜欢……”
……
以上这些话都是在所有人都在的时候说的。
凌刃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刻薄地点评所有人,让所有小孩都下不来台,以至于孩子们只要见他来就会作鸟兽散,总担心多一个眼神就会被摁住说些什么扎心的话。
所以当孟泽给凌风送落下的钱包,而在地下停车场撞见凌刃和凌风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躲。
但来不及了。
他已经走到车库门口了,凌风的钱包就在他手里,他总不能现在掉头就跑。
而且,凌刃正在说话。
孟泽脚步顿住,把自己藏在了拐角处。
车库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节能灯嗡嗡作响。
凌刃把凌风堵在引擎盖前,垂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平时绝不会在人前流露的……委屈。
“放假也不在家待着,整天往这里跑。”凌刃的声音闷闷的,“是在躲哥哥,还是真的喜欢他们?”
孟泽愣住了。
这是凌刃?那个舔舔嘴唇就能把自己毒死的凌刃?
凌风站在他面前,听完这话,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轻轻拍在凌刃的脑门上。
“哥!又开始了?”
那一下不重,却把凌刃拍得往后仰了仰。
然后孟泽看见了一件更不可思议的事——
凌刃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姿态,脸上的委屈变成了黏黏糊糊的撒娇,“好吧好吧,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嘛,别让你哥当留守老哥。”
语气软得不像话。
尾音还往上扬。
孟泽在拐角处瞪大了眼睛,掏了掏耳朵。
凌风显然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嗯,下周我们出去玩吧,我这学期拿了国家奖学金,八千。”
凌刃立刻笑起来,把头抵在凌风的肩头,“真的呀?我家小风要带哥哥出去玩呀~”
孟泽:……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剧烈冲击。
他觉得这俩人怪怪的,但还想不清楚到底怪在哪,眼看凌风准备上车离开了,孟泽深吸一口气,脸色如常地从拐角走出来,拿着凌风的钱包,一脸坦然。
“凌风哥,你东西忘拿了。”
凌风转过头,看见孟泽的那一刻,脸腾地红了。
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红得发烫。
孟泽假装没看见,把东西递过去。
凌风接过来,声音有点不自然,“谢、谢谢。”
而凌刃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刚才撒娇时残留的笑意,但目光在落在孟泽身上后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那眼神带着审视和威胁,让孟泽后背发凉的冷。
像是在说:你听到了多少?你知道了什么?
孟泽被那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但脸上强装镇定。
“那我上去了,”他说,语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凌风哥慢走,凌刃哥再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得体。
直到走进电梯,他才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
凌刃那个眼神,真的能杀人。
太危险了。
不过就是听见一点兄弟俩的对话,至于那么可怕么?
孟泽不懂,但孟泽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在确定孟泽没跟别人说什么之后,凌刃对他的态度也比以往要好了一些。
就是有些怪。
总是似笑非笑的。
……
在撞破凌刃跟凌风撒娇的第三年,孟泽初二,辛奇高考。
这群小孩有个不成文的传统——谁高考,其他人不管多大都得去考场外接。
说是接,其实就是蹲在门口等着,等人出来了,一拥而上,叽叽喳喳问考得怎么样,然后一起去吃顿好的。
一般高考那天,孩子们都要放假,所以连假都不用请,齐刷刷等在学校门口。
同行的有辛果、邬峤、霜霜、石弈、梁晖,还有被拉来当司机的迟曜——他在部队考了大车驾照,回来租了辆小巴,把小孩和操心的家长们打包一起载来学校门口了。
迟曜留着半寸,一米九几的身高加上挺拔的身材,往那一站就引来不少周围人的目光。
他暗爽地甩甩头,侧身跟石弈和邬峤他们嘚瑟,“看见没?哥的魅力。”
薛霜霜在旁边听见,侧头看了一眼他,“有什么用,你有空谈恋爱?魅力能让你少挨两梭子子弹?”
“……”迟曜横了一眼薛霜霜,深呼吸了几下,到底是忍住了没反驳。
薛霜霜这张嘴是越战越勇,越吵越有,不如装聋。
旁边凌刃和凌风也来了。
凌风已经上了研究生,戴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凌刃陪在旁边,靠在车门上,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目光却时不时往人群里扫,看向孟泽。
孟泽没注意到凌刃的目光,只一味踮着脚往考场门口张望。
最后一门的考试时间快到了,辛奇快出来了。
铃声响起的时候,门口的人群开始骚动。
孟泽踮起脚尖,越过一排排脑袋,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辛奇背着书包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孟泽刚要挥手,就看见辛奇身后忽然蹿出一个人。
是个女生。
长得挺好看,扎着马尾,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红着脸拦在辛奇面前。
孟泽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见那个女生把信封往辛奇手里塞,辛奇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信封,再抬起头时脸上带着一点客气的笑。
女生说了几句话,脸红红地跑开了。
辛奇把信封收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然后又一个。
这回是个男生,高高瘦瘦的,也是拿信封。
孟泽:……?
旁边霜霜已经开始了实时解说,“哦呦!又一个!这已经是第几个了?石弈你数了没?”
石弈脸上也带着八卦的笑容,“第三个,不对,第四个。”
梁晖在旁边补充,“第一个是马尾女生,第二个是戴眼镜的,第三个是刚才那个男的,第四个就是这个瘦高个——第五个来了!”
孟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辛奇被第五个人拦住,收了第五封信,然后继续朝他们走来。
薛霜霜拽了拽迟曜,“比你当初高考结束时收到的情书多哦~”
“我那个年代大家还都比较含蓄,你懂什么!”迟曜老神在在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