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慰自己,他大概是在信号极差的偏远地区,或者项目进入了最紧张的封闭谈判阶段。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的却不是谢时宴低沉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口音、语气急促的英语男声:
“季女士吗?我是谢时宴先生东南亚项目的本地安全顾问,保罗。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您。谢先生……谢先生于四天前在前往目的地途中失去了联系。
他所乘坐的越野车在山区公路遭遇了极端恶劣天气引发的山体滑坡,我们找到了部分车辆残骸,但……没有发现谢先生本人。当地搜救队已经持续搜寻了三天,因为地形复杂和持续降雨,进展非常缓慢……”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描述着事发地的险峻、搜救的困难、当地官方的初步结论……但那些词汇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而又尖锐地撞击着季晚的耳膜。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褪去,手脚冰凉,握着手机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客厅温暖的灯光,窗外的万家灯火,在这一刻都失去了颜色和温度。
“没有发现谢先生本人”——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把冰冷的凿子。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儿童房门。
门内,是她安稳沉睡的儿子,是她刚刚还满心充盈的幸福图景。
门外,是电话里传来的、遥远异国他乡的泥泞、雨水、坍塌的山石,以及一个巨大的、吞噬了她爱人的、名为“失踪”的漆黑空洞。
这一刻的满足,像一块精致易碎的琉璃,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狠狠击中,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却令人心胆俱裂的哀鸣。
季晚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手机从她颤抖的指间跌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电话那头,焦急的“喂?季女士?您还在听吗?”的声音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窗外的夜,依旧深沉。
但属于季晚的世界,在这个看似平静满足的深夜,骤然倾覆。
好在,季晚的理智尚存。
她也很快能明白过来,这位保罗,应该是谢时宴的国际合作队友,因为是用电话联系,所以才会只说是项目合作。
“你好,你那边能发邮件吗?”
“可以。”
“好的,我给你一个邮箱,麻烦你发一份邮件过来。另外,能请你再说一下谢先生失踪的具体地点吗?”
大概两分钟后,电话挂断。
季晚立马给谢谨言打去电话,把保罗跟她联系的事情说了。
她不清楚谢时宴到底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但是她知道谢谨言应该是能接触到。
当然,她也没忘了给爸爸温泽厚也去一个电话。
最后,她又打电话给方亮。
“少夫人放心,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第一时间安排人过去搜救。而且我们和九少之间有特殊的联络方式,目前我们已经启动应急预案,如果有九少的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辛苦你了。”
“少夫人不用太担心,九少身边还跟着我们的人,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收到他出事的消息,那就意味着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