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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衡的声音清冷如玉磬,穿透污秽的浓雾,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她悬浮于天坑污浊的穹顶之上,月白星纹袍纤尘不染,与下方狼藉血腥的战场形成刺目的对比。那双蕴藏星辰生灭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重伤濒死的林震南、昏迷不醒的童百川,最后定格在脸色苍白、气息虚浮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陈观身上。
“帝星坠渊,暗涡噬龙之局,竟被阁下硬生生斩开一线生机。佩服。”她的话语听不出多少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观测到的事实。
陈观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经脉撕裂的剧痛,右眼深处那点归墟紫芒艰难地稳定下来,迎向苏玉衡的目光。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却异常清晰:“一线生机?代价是我星陨阁长老喋血!苏监正这佩服,陈某消受不起。”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指核心:“你既知此乃‘局’,为何不早示警?帝京亿万生灵,在你眼中,莫非只是观测星象的注脚?”
苏玉衡笼罩在星辉下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托着青铜罗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罗盘的指针剧烈震颤着,死死指向下方翻涌的天坑深渊。“星轨晦涩,天机蒙尘。蚀渊使徒以帝星陨落为引,搅乱天机,行此绝户之计。本座亦是在陨星坠地、九龙大阵动摇之际,方窥得此局全貌一角。”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然,阁下摧毁祭坛,湮灭其引动之‘祸源’核心,虽解燃眉之急,却也彻底惊醒了蛰伏于此的‘门’之气息。它正在加速汲取散逸的寂灭之力,试图稳固自身。帝京之危,非但未解,恐将引来更甚之灾劫。”
“门?”陈观瞳孔微缩,瞬间联想到星枢图谱中关于“寂灭之门”、“异域通道”的破碎信息。难道这天坑之下,连通着某个寂灭之地?!
“操!刚打退一波,又来更狠的?还有完没完!”张大胡子一边给林震南输送着微薄元力,一边忍不住破口大骂,焦躁得如同困兽。
苏玉衡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投向遥远的北方天际,清冷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沉重:“更甚者,北境…有剧变将生。其兆…凶绝。寒潮如狱,噬魂夺魄。恐非人力可挡。”
“北境?!”陈观心头一凛。帝京已是焦头烂额,北境若再起大乱,整个王朝将腹背受敌!这暗涡蚀渊,所图非小!
“苏监正!”陈观强提一口气,压下对北境的忧虑,当务之急是眼前,“林长老身中蚀魂死光,命悬一线!童供奉亦受寂灭重创!你钦天监传承久远,可有救治之法?!”
苏玉衡的目光落在林震南胸前那碗口大、边缘散发着灰败死气的恐怖创伤上,又扫过童百川心口那点顽强却黯淡的金光。她沉默了一瞬,清冷道:“蚀魂死光,乃寂灭本源凝练之杀伐之力,蚀魂灭魄,霸道绝伦。燃魂秘法更是自绝根基。此二者叠加…生机渺茫。除非…”
“除非什么?!”张大胡子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除非有蕴含磅礴生机的天地奇珍,辅以至阳至纯之力,强行拔除寂灭死气,修补破碎本源。”苏玉衡的目光转向陈观,“童供奉横练通神,心脉一点罡元不灭,生机尚存。以精纯星力或至阳元力持续滋养,或可驱散石化侵蚀,徐徐恢复。然其本源亦受震荡,需静养。”
蕴含磅礴生机的天地奇珍?至阳至纯之力?陈观脑海中瞬间闪过系统空间里那几样得自古老遗迹的、气息晦涩的灵物,以及《星辰归墟引》中那霸道绝伦的归墟湮灭之力——它虽主毁灭,但其核心的冰冷吞噬,或许也能强行剥离死气!只是操作起来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加速林震南的死亡!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三声急促、尖锐、穿透云霄的号角声,如同濒死巨兽的哀鸣,从帝京方向远远传来!那是最高等级的警讯!代表着帝京城防告急!九龙大阵濒临崩溃!
紧接着,一道威严中透着难以掩饰疲惫和焦虑的声音,借助某种扩音法阵,响彻在帝京上空,也隐隐传到了天坑边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龙渊天坑异变,乃国之浩劫!今护国九龙大阵危如累卵,帝京百万军民性命悬于一线!朕,恳请天下义士,凡有能者,速援帝京!凡能解此危局者,朕,必不吝王侯之赏,倾国以报!钦此!”
皇帝诏书!公开求援!甚至许下了王侯之赏!帝京局势,已然恶化到了何等境地?!
陈观与苏玉衡的目光在空中瞬间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没时间了!”陈观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苏监正!帝京护城大阵,你能稳住多久?”
苏玉衡看着手中震颤不休的罗盘,又望向帝京方向那九道明灭不定、裂痕遍布的金色光柱,清冷道:“倾力而为,最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陈观眼中寒芒爆射,“足够了!张统领!你带一半人手,护送林长老和童供奉,随苏监正速回帝京!利用皇城至阳之气和钦天监星力秘宝,尽可能稳住他们伤势!等我!”
“阁主!那你呢?!”张大胡子急道。
“我去帝京!”陈观目光投向那九道光柱的方向,右眼紫芒幽幽,“斩草除根!那加速稳固的‘门’,必须有人去堵!暗涡蚀渊在帝京的爪牙,必须有人去斩!帝京的‘援军’,也需要有人去‘请’!”
他最后两个字,带着冰冷的煞气。
“陈阁主…”苏玉衡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清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波动了一下,“帝京此刻,龙蛇混杂,人心叵测。国师府…立场不明。你孤身前去,凶险万分。”
“凶险?”陈观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武圣的傲然与星陨阁主的决绝,“我陈观一路行来,哪一步不是踏着凶险?今日,我倒要看看,这帝京龙潭,能奈我何!震南的命,等着我带回的‘药’!苏监正,护城大阵,拜托了!”
话音未落,陈观周身那黯淡的星辉骤然再次亮起!虽然远不及巅峰时的璀璨,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他不再看任何人,身化一道略显黯淡却速度惊人的紫色流星,撕裂尚未完全合拢的污秽浓雾,朝着帝京那岌岌可危的九龙光柱方向,悍然冲去!
“阁主保重!”张大胡子虎目含泪,对着陈观消失的方向嘶吼一声,猛地转身,“都听见阁主的话了?抬好林长老和童老!跟紧苏监正!回帝京!快!”
苏玉衡深深看了一眼陈观消失的方向,不再多言。她手中青铜罗盘光芒一闪,一道清冷的星辉光路延伸而下,笼罩住张大胡子等人。“随我来。”清越的声音响起,星辉裹挟着众人,化作一道流光,紧随陈观之后,射向帝京。
帝京,西城墙。
昔日巍峨雄壮的城墙,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巨大裂痕,如同随时会崩塌的危墙。墙头上,残破的旗帜无力地低垂,士兵们脸上混杂着恐惧、疲惫和绝望,许多人身上带着被黑雾轻微腐蚀的痕迹。九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如同九根擎天巨柱,从帝京内城的九个方位升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勉强笼罩着整个帝京城。
然而,这张光网此刻却剧烈地波动着,明灭不定!光柱表面,那些被紫黑雾气侵蚀出的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不断蔓延、加深!每一次光柱的闪烁,都伴随着大片金色的能量碎片剥落,如同流血的伤口!光网之外,那遮天蔽日的紫黑色“云墙”已经推进到距离城墙不足五里之地!污秽的雾气翻滚着,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不断冲击、腐蚀着金色的光网,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
城下,是人间地狱。
无数未能及时撤入城内的难民,被翻涌而至的紫黑雾气追上!凄厉到骇人的惨嚎瞬间爆发,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戛然而止!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浓雾中扭曲、挣扎,迅速化为姿态各异的灰白石像!侥幸逃到城墙根下的,疯狂拍打着厚重的城门,哭喊声、哀求声汇成绝望的洪流。
“开门啊!求求你们开门!”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外面!”
“放我们进去!我不想死啊!”
城门紧闭,守城将领脸色铁青,紧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却不敢有丝毫松动。一旦开门,恐怖的污染怪物和那致命的雾气瞬间涌入,帝京顷刻间就会化为死城!
“顶住!给老子顶住!灵石!快!往阵眼里填灵石!有多少填多少!”内城核心的九龙大阵阵眼处,一位身穿紫袍、气息渊深的老供奉须发皆张,对着周围一群手忙脚乱填充灵石的阵法师怒吼。巨大的阵盘上,九颗代表阵眼的龙珠光芒黯淡,下方堆积如小山般的灵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齑粉!补充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帝京内部蔓延。街道上挤满了惶惶不安的人群,店铺关门,秩序濒临崩溃。哭喊声、祈祷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一些阴暗的角落里,甚至开始出现趁乱打砸抢掠的暴徒。
皇宫,养心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年仅十三岁的小皇帝脸色苍白,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身体微微发抖,眼中充满了孩童般的恐惧和无助。他旁边,垂着一道珠帘,帘后隐约可见一道身着玄黑道袍、气息缥缈的身影——国师玄机子。
下方,文武重臣跪了一地,个个面无人色。为首的三朝元老、内阁首辅萧阁老须发皆白,老泪纵横,声音嘶哑:“陛下!国师!护城大阵摇摇欲坠!灵石储备告罄!城外…城外已是人间炼狱!龙渊天坑方向,先前虽有异动,却无后续消息传来!童供奉生死未卜!禁卫军折损过半!再这样下去…帝京…危矣啊!恳请陛下速速决断!”
“决断?如何决断?”珠帘后,传来国师玄机子淡漠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九龙大阵乃太祖所立,护佑帝京千年。此刻唯有倾尽举国之力,维系大阵,方有一线生机。至于城外…为保帝京核心,些许牺牲…在所难免。”他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冷酷。
“在所难免?!”一位身穿麒麟补服、面容刚毅的武将猛地抬头,正是禁卫军大统领周武,他双目赤红,怒视珠帘,“国师!那城外是数十万条人命!是我大胤的子民!岂是‘些许牺牲’四字可以轻描淡写?!童老他们还在天坑死战!陛下!臣请旨!开西门瓮城!放部分精壮难民入城!臣愿亲率禁卫军断后!”
“放肆!”玄机子声音微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殿内温度骤降,“周统领,你想引狼入室,让那寂灭污染祸乱帝京吗?守好你的本分!”
“你!”周武气得浑身发抖,却慑于国师之威,敢怒不敢言。小皇帝更是吓得往龙椅里缩了缩。
就在殿内气氛僵持,绝望蔓延之际——
殿外侍卫突然高声禀报:“启禀陛下!钦天监监正苏玉衡大人求见!言有要事启奏!另…另带回重伤的童百川供奉!还有…星陨阁所属!”
“什么?!” “童老还活着?!” “星陨阁?!”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绝望的气氛被撕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