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直到听见闻书侍画的脚步声确实远去了,才对着铜镜轻轻吐出一口气。
镜中的女子眉眼冷淡,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紧绷只有她自己看得见。
她迅速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了看天色。
申时将至,时间不多了。
她立刻行动起来,掀开被子,将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裹从床靠墙的那边取出系在身上,外面再罩上一件半旧的素色斗篷。
“得益于”顾府现在蒸蒸日上,黎南霜翻了好久才翻到这么一件半旧不新的低调斗篷。
因为人设是贪慕虚荣,那她自然是喜欢好东西的。
几位好心男士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再厌恶她这一点,反而大力支持,各种奇珍异宝如流水般送进顾府,也直接给她的衣橱来了一波大换血。
黎南霜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无人靠近才轻轻推开房门,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朝着后花园东北角的方向走去。
离开前她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住了许久的闺房,目光掠过房外顾澈精心为她挑选的每一件摆设……
各种盆栽花卉,每天他会为她挑选一株不同品种的带回家。
他确实花了很多心思,布置他们的家。
但黎南霜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悄无声息地推开连通后院的侧门,身影如同融入了渐浓的暮色之中。
她就这样朝着计划中的东北角门潜去,一路上心跳如擂鼓。
绕过假山,穿过一片已经凋零的灌木丛,那扇平日里少有人走的木门就在眼前。
门扉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黎南霜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在顾府富庶起来之前,她常缠着顾澈来这边看雪。
那时的顾澈还没有显露出如今这般疯狂的状态。
在寂静的傍晚,黎独自站在寂静的院落外,回忆起过去发生的事竟然会觉得有一丝美好。
但很快她就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
她转身拉动冰冷的铜环,将门带上,眼眸中是不变的坚定。
*
就在黎南霜离开后不久,后院小厨房里闻书正小心地看着炉火上的奶羹,不让它沸出来。
侍画则默默整理着她从集市上带回来的一些零食蜜饯,琢磨着什么和奶羹相配会让自己小姐最满意。
忽然她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闻书,”她声音压得极低,“你听院子里……是不是太静了?”
闻书愣了一下,也竖起耳朵。
除了奶羹咕嘟咕嘟的声音外,的确什么也没有,甚至连一丝风声也没有。
一种莫名的心慌再次攫住了她。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东西离开小厨房,轻手轻脚走到黎南霜日常起居的正房门前。
“小姐?”侍画轻声唤道。
里面毫无回应。
闻书咬了咬唇,提高了一点声音:“小姐,奶羹都温好了,您现在要用些吗?”
依旧是一片死寂。
两个丫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侍画猛地伸手,推开了并未从里面闩上的房门。
内室空空如也,梳妆台上之前被黎南霜拿在手里的那卷书还摊开,镜前的人却已不知所踪。
只有穿堂风吹得书页哗啦轻响,也吹得两人心头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