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再次轻响,像一声遥远的嘲笑。
门内,周炽北脸上的笑慢慢收拢,最后只剩一条笔直的线。
就在门扉快要合上的瞬间,他用脚挡住,拿出内衬的皮夹,随手抽了几张现金就压在手边的桌上。
当皮夹重新放回内衬,他也重新整理好脸上的表情。
风铃第二次轻晃,冷风便抢先钻进来,把周炽北大衣下摆掀得猎猎作响。
他反手扣上门,金属锁舌“咔哒”一声。
门外,雪粉被车轮碾成灰白的浆,鹿鸣川的专车就停在五步之外。
沈时安半倚在后排门框,银灰斗篷被夜风鼓起,一只手死死扣在鹿鸣川臂弯,指尖因用力失了血色。
鹿鸣川刚挂电话,他抬眼,看见周炽北踏雪而来,唇角那抹惯有的温和笑意被车灯镀上一层冷釉。
“鹿总,”周炽北先开口,带着几分超越合伙人的亲近,“时间也不早了,就不多耽误你们了。”
说话间,他右手已伸出,掌心向上,指背沾着未化的雪粒。
鹿鸣川单手回握,力道短促,却足以让两人腕骨相抵——一瞬的交锋,雪水与体温同时交换。
“新的一年,”周炽北侧头,目光掠过车顶那道尚未融尽的薄雪,笑意更深,“周家与鹿家——合作再上一层。”
他顿了半秒,补上一句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尾音,“也祝我们……早日把祁家请下牌桌。”
鹿鸣川没接话,只微微颔首——像某种暗号。
沈时安适时抬眼,狐毛兜帽下的眸光柔软无害,声音却裹着蜜刃:“周总,跨年烟火马上开始了,不一起去看?”
周炽北笑得温文,目光在她小腹停留不过半秒,便礼貌移开:“烟火太吵。”
说罢,他替沈时安扶住车门,不经意地挡在她与风雪之间。
车门合拢,隔绝了暖气与寒意,也隔绝了沈时安欲言又止的探究。
专车滑出,尾灯在雪幕里拖出两道猩红的尾迹,像给夜色划开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周炽北站在原地,雪落无声。
他低头,掸去指背残雪,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短号。
电话接通,他声音低哑,“查一下,祁连今天带来的女人,入院记录、手术记录、血型,一样别落。”
“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
挂断电话,他抬头望向远处跨江大桥的方向,眼底浮起一层薄冰。
“白恩月,”他轻声念了一遍,像把名字嚼碎,“你要真活着,就继续躲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雪开始变大。
一片一片,落在方才轮椅碾过的凹痕里,慢慢被填平——
而某些秘密也将重新被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