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恩月坐在轮椅里,膝上盖着那条绣银杏叶的披肩,又当着祁连的面打开电脑。
祁连失笑,他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低而稳:“顾雪博士,那下周九点,智创研发部报到,别忘了带工牌。”
白恩月也笑,眼尾弯出极浅的弧,“收到,老板。”
两人对视片刻,笑意慢慢收拢。
祁连忽然伸手,指尖悬在她左颊。
“还疼吗?”
“痒。”她如实答,“比疼更难熬。”
指腹最终没落下去,只虚虚拂过她鬓边碎发,“再忍一段时间,等到最后一次激光,就彻底平整了。”
白恩月点头,却先开口:“祁连,谢谢你信我。”
她声音低下去,把“信”字咬得很重——信她把名字、脸、过往全部撕碎,再重新拼成一把刀;信她能把两个月后的峰会变成复仇场;信她即便换了容貌,也不会换刀口的方向。
祁连听懂,掌心落在她肩头,温度透过针织裙渗进去,“我信的不是刀,是握刀的人。”
话落,他眉心却蹙出一道浅痕,“但有件事,我一直没提。”
“向思琪。”白恩月直接点破,“你怕她认出我?”
“嗯。”祁连坦然,“她很心细,太熟悉你的小动作——转笔的节奏,敲空格只用左手食指,思考时无名指会蹭眉尾......这些改不掉。”
白恩月垂眼,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弯颤动的影,“我会改。”
“不是改。”祁连摇头,“是让她‘确认’你死了,才最安全。”
白恩月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跨江大桥下游,一处废弃的抽水站,铁门锈迹斑斑,门口堆着被雪半掩的黑色防水袋。
“我昨晚故意让人准备了这些,然后今傍晚被捞到的。”他声音极轻,“袋里是女式外套、半张工牌、还有......你的发圈。”
白恩月瞳孔微缩——发圈是出事那天她随手套在腕上的,黑色橡皮筋,坠一颗很小的银杏叶铜饰,孤儿院孩子们送她的新年礼物。
“那DNA比对?”
“放心。”祁连滑动屏幕,一份盖着公章的检验报告跳出来,“我们在袋壁放入了你的皮肤组织,这样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他抬眼,目光沉而静,“明天一早,这则‘遗体被找到’的简讯,会出现在江城所有媒体角落——向思琪会看到,鹿鸣川会看到,沈时安也会看到。”
白恩月怔了片刻,忽然笑出声,笑声低而冷,“你让我‘死’得恰到好处,他们才会放心把脖子伸到刀口下。”
“是。”祁连没有回避,“只有死人,才不会被防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死人也不能再拥有朋友。向思琪......可能会难过。”
白恩月指尖蜷紧,指节在披肩下无声泛白。
良久,她抬眼,右眼在灯影里亮得惊人,“难过只是一时,真相大白那天,她会原谅我。”
她伸手,指尖在祁连掌心轻轻写下一个字——
“等。”
写完,她收回手,“辛苦你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祁连缓缓起身,掌心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看着那个背向自己的坚韧的背影,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让她自己消化。
他张张嘴,最终只是沉沉开口:“有什么事和我说,你也早点休息。”
说罢,他就退出了房间。
只是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等到从门内泄出的灯光完全消失,他才低头,把那张“遗体发现”的简报转发给公关部,附言:
【明早七点,全网推送。标题别用“疑似”,用“确认”。】
发送完毕,他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顾雪,晚安。”
“白恩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