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川的手忽然僵住,窗外是凌晨两点的江城。
霓虹熄了大半,只剩跨江大桥的灯带在江面投下一条抖动的金线。
他掌心扣着一只黑色U盘——金属壳边缘被磨得发亮,还残留着张教授身上的温度和决绝。
屏幕冷光打在他手背,照出指节里隐隐跳动的青筋。
进度条闪出绿色,文件夹层级逐一展开:
就在指尖即将敲下播放键的瞬间,屏幕忽然闪出一段加密提示:
「文件已损坏,是否尝试修复?」
他眉心猛地一跳,像有人拿冰锥敲进颅骨。
脑海里同时炸开的是咖啡馆里祁连那句“你逼死了她”,以及沈时安哭着说的“别再提那个名字”。
胸腔里某种早已裂缝的东西,突然发出更清脆的“咔”——
啪!
笔记本接口处冒出一声极轻的电流炸响。
鹿鸣川像被烫到,五指骤然收紧,一把将U盘生生扯下。
金属头在端口刮出一道白痕,闪出细小火星。
他抬手,毫不犹豫——
嗖!
黑色小物件划破冷气,撞在对面墙上又弹进地板缝隙,发出清脆的“叮”,随后滚进酒柜底部,消失不见。
“鹿总?”刚好推门而入的工程师,被眼前一幕吓得不轻。
“没事。”他声音哑得吓人,像砂纸磨过钢板,“今晚起,方舟底层数据迁移新服务器,旧盘统一销毁。”
“那过往的日志——”
“我说销毁。”他转身,风衣下摆扫过机柜,带起一阵冷风,“一个片段也不留。”
工程师噤声,只能点头。
鹿鸣川抬步往外,却在门口猛地停住,背对众人丢下一句:
“以后任何人调取研发部日志,都需我书面签字。违者——开除并追究泄密。”
电梯下行的三十秒,他盯着镜面墙里的自己:眼白布满血丝,下颌一片青色胡茬,像被仇恨与自我厌弃同时蛀空的壳。
“我没有污蔑她。”他对着镜像,一字一句咬出血沫,“是她先背叛。”
镜面冷漠,回给他的是同样冷漠的倒影。
……
凌晨三点,黑色轿车停在“云阙”公寓楼下。
这里曾是他与白恩月的婚房,如今门口贴着待售封条。
鹿鸣川在门前站定,封条却像一道新鲜的伤口——提醒他:里面每一寸空气都曾属于她。
鹿鸣川抬手,“嘶啦”一声撕掉封条。
电子锁密码没换,依旧是她生日倒序。
门开,暖意扑面而来——地暖竟没停,仿佛有人提前来过。
客厅维持着最后那天的模样:沙发背上还搭着她最爱的灰蓝色针织披肩,茶几上两只马克杯,一只杯沿留着半圈浅咖色唇印。
空气里甚至有极淡的柠檬香,是她惯用的那支护手霜。
他站在玄关,忽然不敢迈步,像一脚踩进去就会惊醒沉睡的巨兽——那巨兽名叫“真相”。
手机却在这时震动,是沈时安发来语音,声音软糯:“鸣川哥,你几点回来?宝宝今天会踢我了,我想第一个给你摸。”
他指尖一颤,猛地按下静音,把手机反扣在鞋柜上。
动作太急,机身撞翻了一只小瓷盘——“叮”一声,盘里滚出几枚五颜六色的软糖。
柠檬味。
糖纸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无数细小的眼睛,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鹿鸣川忽然弯腰,一把抓起那几粒糖,连糖带纸攥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