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三年悄然而过。
紫禁城的宫墙依旧巍峨,日升月落,四季轮回,仿佛什么都未曾改变。可宫墙之内的人,却在无声中衰老、凋零、溃烂。
皇后的身子愈发破败了。
她仍撑着那副端庄的皮囊,每日端坐长春宫正殿,妆容严整,脊背挺直。
可那妆容之下的脸色已是青灰交加,眼窝深陷,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住。
太医们开了一方又一方的补药,人参鹿茸流水般送进长春宫,却像是倒进了无底洞。皇后喝下去,只是强撑着精神,内里早已油尽灯枯。
可她不敢倒。永琏废了,她若再倒,这中宫之位还坐得稳吗?
太后还虎视眈眈,贵妃也企图为她分忧,她只能靠猛药吊着,一日一日地熬。
之后不久高曦月也同样重病。
之前她身边那位从高府送来的老嬷嬷,确实将她的身子调养出了几分起色。
齐汝为太后诊脉时禀报了这件事,太后调查出来高曦月身边新来的嬷嬷在给她调理身体,倒是没怀疑齐汝暴露了的事,只是觉得高斌有些多事,然后换了高曦月的熏香。
那嬷嬷精于汤药饮食,却对香料这等隐蔽手段毫无警觉。
高曦月照旧燃着内务府送来的新香,只觉得安神,却不知每一缕清甜的烟气,都在蚕食她本已脆弱的肺腑。
不过月余,她本已好转的寒症骤然反复,比从前更凶更猛,咳嗽时帕子上开始见了血丝。
嬷嬷这才惊觉不对。
她联络了高斌之前收买的那位太医,以请平安脉为由,将高曦月房中各处细细查验。
最终,在那盏日夜不熄的熏炉里,捻出了一撮掺在安神香料中的、无色无味的寒性药末。
一切已晚。
高曦月的身子,调养三年的成果,尽数付之东流。太医诊脉后只摇头,不敢多言。
嬷嬷素来沉稳,那夜写信回高府请示情况。
高斌收到信,没有怒。
他的怒,三年前已尽数化为恨。如今他只是坐在书房里,将信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折起来,放进炭盆里。
他看着那纸化为灰烬,像看一个已经做出的决定。
太后钮祜禄氏,动了他的女儿两次。
第一次,他让她的小儿子断子绝孙。
这一次,他要他的命。
半月后,果亲王弘曕出城礼佛,在归途中离奇失踪。
随行的侍卫被迷晕在路边,醒来时,亲王已不知去向。
太后闻讯,几乎疯了,命人将京城掘地三尺。
三天后,果亲王的尸体在南城花街后巷一条污秽不堪的窄弄里被发现。
他衣衫凌乱,周身青紫,死状极为不堪。
传闻如野火般蔓延,烧遍京城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