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吴三桂,留京候用(2 / 2)

“兵部与内阁的叙功题本,朕已看过。祖大弼,擢都督同知,实授宣府镇副总兵,即日赴任,听宣大总督卢象升节制。”

祖大弼闻言大喜,脸上瞬间涌起激动之色,离座再次跪倒:

“末将谢陛下隆恩!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宣府镇乃九边重镇,副总兵已是实权要职,更关键的是,宣大总督卢象升是天子绝对的心腹,也算南山营出身。

这个安排,大大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

这也让吴三桂内心活泛,期待值拉满!

会不会直接进入张家湾南山营呢??

啧啧!

祖大弼心思相对单纯,只觉得皇恩浩荡,前程似锦。

朱启明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了吴三桂身上。

堂内的气氛瞬间一滞。

“吴三桂,”

朱启明念出这个名字时,吴三桂瞬间挺直腰板,两眼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未及弱冠,统领孤军,临机决断,有功于社稷。依功,擢尔为都督佥事,加轻车都尉勋阶。”

都督佥事,正二品武职,已是超擢。但最关键的实际职务,皇帝却并未提及!

吴三桂心头一紧。

都督佥事、轻车都尉……皆是清贵显衔,可“暂留京师”、“五军都督府行走”、“参赞军务”、“另有任用”——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他那精于算计的脑海中立刻敲响了警钟。这不是酬功,这是悬空!

舅舅祖大弼得了实缺,统兵重镇,而自己这个实际领兵、功绩更着的主将,却被高高挂起,剥了兵权,闲置京师!

刹那间,无数念头翻滚:是陛下嫌自己年少骤贵,需要磨一磨心性?是此番行事过于凌厉,引起猜忌?还是朝中有人眼红,进了谗言?亦或是……陛下看到了自己更深层的野心,以此警示?

但所有这些揣测,都被他十九年人生中历练出的、近乎本能的谨慎死死压住。

决不能流露出一丝不满、疑惑甚至委屈!

陛下此举,或许是考验,或许是布局,但无论如何,顺服是眼下唯一且必须的姿态。

他面上毫无波动,离座躬身:“臣,谢陛下天恩!此皆陛下威德所致,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嗯,”朱启明似乎对他的谦逊不置可否,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一点,“你的功,朕记着。你的‘能’,朕也看着。”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径直落在吴三桂低垂的眉宇间。

“然,玉不琢,不成器。骤登高位,非福是祸。关宁铁骑暂由曹文诏统带回防辽西。你,”

朱启明语气不容置疑,

“暂留京师,于五军都督府行走,参赞军务,朕另有任用。”

留京?五军都督府行走?这是个虚衔,无具体职司,名为升赏,实际还是闲置观察!

吴三桂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瞬间便松开。

他抬起头,迎向皇帝的目光,那眼神清澈而恭顺,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恭听圣训的专注:

“臣,谨遵圣谕。能在陛下身边聆听教诲,学习历练,是臣求之不得的福分。”

他没有问“另有任用”是什么,也没有流露半分不满。

这份沉静和顺服,确实远超他的年纪。

朱启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

这把刀,果然很懂得什么时候该藏在鞘里。

“你能如此想,甚好。”

朱启明的语气缓和,仿佛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寻常叮嘱,

“在京期间,无需赴都督府点卯。去寻你父亲吴襄,好生团聚些时日。他随孙传庭回京叙职,也有些日子了。父子天伦,亦是人伦大道。”

提到父亲吴襄,吴三桂心底涌过一丝暖流:

“臣,叩谢陛下体恤!”

“嗯,去吧。”朱启明似乎有些倦了,摆摆手,“祖大弼,你亦可在京盘桓数日,再赴宣府。卢象升是朕股肱,你在他麾下,当好生用命。”

“末将遵旨!”两人再次叩首,缓缓退出澄瑞堂。

直到退出堂外,走过那漫长的、寂静无人的廊道,祖大弼才重重松了口气,用力拍了拍吴三桂的肩膀,低声道:

“三桂,陛下这是要重用你啊!留京待用,定有更大的前程!咱们舅甥俩,总算都没白跑这一趟!”

吴三桂笑了笑,未置可否,只是回头,望了一眼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窗棂。

前程?

他心中默念着皇帝那句“另有任用”和“玉不琢不成器”,感觉那并非简单的闲置,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审视与准备。

至于准备做什么,他无从得知。

皇帝最后那句关于父子团聚的话,此刻细细回味,似乎也并非纯粹的关怀。

他心中蓦地升起一缕莫名的寒意。

澄瑞堂内,朱启明依旧站在窗前,盯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特别是吴三桂那挺拔却似乎蕴藏着无数心事的背影。

王承恩悄无声息地奉上新茶。

朱启明没有接,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近前的王承恩能勉强听清:

“脏活儿,总得有人去做。他既然精于算计,敢下狠手,又有那份历史给的‘资历’……东瀛那片泥潭,正缺这样一把既锋利,又能随时准备舍弃的‘妖刀’。”

他眼底没有任何温情,只有极致的算计与冷酷的权衡。

“让他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安稳的父子天伦吧。”朱启明转过身,阳光将他一半脸庞照亮,另一半却隐在阴影中,语调平静无波,

“毕竟,下次他们父子相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窗外的春光正好,堂内却仿佛有无形的冰霜,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