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百姓用力的点头,按着时间表,稳扎稳打,一定灭了高句丽。
“我每天都扳着手指,计算灭掉高句丽还有几天。”有人笑着,有时间表就是好。
“我们只管等着好消息。”有人大声的道。
“胡说八道,这是圣上糊弄我们,不肯远征高句丽!要是圣上真的肯为我们讨还血债,直接派兵就好,我大随有十二卫,难道还不能灭了高句丽?”有男子大声的道,周围有人皱眉,有人附和,有人反驳,乱成一团。
那男子却悄悄的退出了人群,贴着墙角,飞快的消失在洛阳的街道中。
“可有被人跟踪。”某个小宅院中,几个人互相询问,自然是人人摇头,傻瓜才被人跟踪,还会来这里碰头。
“柴公子说了,一定要揭穿昏君不愿意出兵的真相。”有人道,其余人点头,为了主公能够得天下,做皇帝,他们一定要奋力的揭穿昏君的真面目。
“只有主公,才是真心为了天下苍生考虑,只有主公得了天下,百姓才会富足安康。”有人坚定地道。
“百姓们被昏君迷惑,让百姓觉醒,就是我们的任务。”有人道。
“嘭!”门被猛然撞开,几十个手持刀剑的人冲了进来。
“快走!”宅子里有人脸色大变,厉声道。有人取出刀剑,奋力杀向那几十个人。
宅子里乱成一团。
“尽量抓活的,问出李园的下落。”有人冷冷的道,这些蠢货,竟然以为可以反反复复的在人群中挑唆,真把大随朝的各个衙门当成了蠢货了?
……
一行人进入了某个竹林。
“好。”有人赞扬道,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只凭这一片竹林,这个地方就雅致得很。
“司徒有此风雅之处,却不肯拿出来宴客,实在是小气啊。”有人大声的埋怨,其他人也附和着,指责杨恕小气。
一个小楼出现在小路的尽头。
“好地方。”有人赞扬道,住在这竹林小屋之中,很有世外高人的感觉。
风吹林动,竹叶刷刷作响,一眼看去,唯有绿色,更是有远离尘世的感觉。
稍远一点,小雪岚努力的爬着竹子,王奶妈和张雨宁小心的护着她,尽管小雪岚根本不会爬竹子,只是奋力一跃,吊在了竹子上,离地面不超过一尺。
“这楼,就送给你了。”杨恕指着小楼,对胡雪亭道,“老夫明日就要去雁门关,今日算是了了当日的心愿。”
一群人羡慕的看着胡雪亭,杨恕送人金银的时候多了,送人楼宇却是第一次,而且还是这么典雅的小楼,这对胡雪亭的看重,果然非同一般。
胡雪亭笑眯眯的点头:“多谢司徒大人。”然后死死的盯着小楼的牌匾。
不善居。
胡雪亭颤抖了:“难道,以后胡某就是不善居士,或者不善老妇?”太可怕了。
杨恕笑着,问道:“可知老夫送你这楼的用意?”
胡雪亭开口就来:“司徒这是见胡某杀人放火,坏事做多了,特意用这座小楼讽刺胡某,胡某是个‘不善’的人,以此警告胡某要做好人做好事,要五讲四美,坚持八荣八耻,争取成为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八有青……”
“噗!”
“啊呀!谁打我?”胡雪亭愤怒回头,身后站着的是张夫人,石介,杨轩感,三人个个神情严肃,目不转睛的盯着四周的风景。
杨恕大笑:“胡雪亭,你果然会胡扯。”他也不见怪,看着小楼上的“不善居”三字,道:“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老夫年轻时,总是喜欢与人辩,辩经,辨是非,辨天下。越到老了,越是觉得可笑。”
杨恕微笑着,想着年轻时的轻狂。
“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真正对的东西,是不需要辩解的,需要辩解的东西,都是错的。所以,老夫建了这个小楼,每当有要与人辩的时候,就会在这里住上一小段时间。”
胡雪亭高高举手:“胡某从不和人辩。”
“是啊,敢和你辩的人,都被你砍死了。”杨恕笑道。胡雪亭用力点头,笔杆子哪里有枪杆子好用。
“老夫就是怕你连与人辩的肚量都没有。”杨恕道,“老夫在这里,是为了清心,追求善者不辩,而你,老夫希望你与人辩,追求‘不善’。”
“天下道理,越辩未必越明,总有人胡搅蛮缠。可是,不辨,天下人哪里会知道道理?你若是以为有理,就要和天下人辩,而不是拿着屠刀,让所有人不敢辩。”杨恕道,胡雪亭是标准的仗势欺人,遇到不合心意的事情,懒得废话,直接拿拳头教训对方,这种行为十分的不好,随着胡雪亭的权力的扩大,飞快的滑向了奸臣酷吏的方向。
一群人除了石介,全部用力点头,胡雪亭就是该多用语言与人讲道理,少用拳头刀子。
石介少有的站出来公然反对:“司徒此言差矣,若遇到个口舌便给的,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哪里说得过他?何必废话浪费时间,直接杀了岂不是好。”小心的打量胡雪亭,千万别被杨恕的言语带上了歧路,华山派与人辩的下场就是灭派,多用刀子少讲道理是华山派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胡雪亭用力点头挺师父:“自古谁得了刀把子,谁的话就是真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孔子辩不过人,还不是无罪诛杀了少正卯,你们欺负我读书少吗?”
一群人愤怒的等着胡雪亭和石介,多好的长辈教训小辈的气氛,被你们两个家伙破坏了,太不识趣。
杨恕笑着:“你们心中自有方圆天地,老夫只怕是没法勉强你们,但既然机缘巧合,让老夫遇到了你们,怎么都要试着和你们说上一回。”挥手让众人走开,负手身后,看着“不善居”三字出神。
小雪岚爬竹子失败,颠颠的跑过来,扯着胡雪亭的衣角:“姐姐,我要到竹子的最上面去。”胡雪亭捏着她的脸:“你太胖了,要减肥!”小雪岚用力摇头,打滚。
“司徒的心意,你可要细细的体会。”其余几人过来,好心的劝胡雪亭,为人不可锋芒毕露,小心成为众矢之的。
胡雪亭点头,道理没错,可惜,不适合她。
“你们觉得这个地方如何?”胡雪亭试探着问一群核心人物,众人一齐点头,典雅,景色好,很是不错。
“那么,我把这个不善居卖给你们,你们随意报价,价高者得。”胡雪亭眼睛闪光。
杨轩感怒视,竟然要拍卖杨恕刚送的小楼,太不尊重杨恕了。
“轩轩,你太年轻了。”胡雪亭长叹。“你可知道,为何司徒很少来这里?”
当然是心中“辩者不善”的事情少了,所以才来的少。
“天真,太天真!”胡雪亭鄙夷极了。
杨恕转过头,小有兴趣的看着胡雪亭,这家伙会怎么胡说八道呢。
“我告诉你们,这块地方,只是给人看的,根本不是给人住的。”胡雪亭认真道,竹林,竹海,竹海听涛,真是雅致,有格调,可是,住宿可不是雅致的事情。吃喝拉撒,哪一样能雅致的起来?
“我们一路走来,这方圆十里之内,可曾有见到人家?”胡雪亭问,一群人摇头。
“胡某想吃个葱油烙饼,难道还要走十几里地,回洛阳城吗?还是带着几百个仆役,几百车的鸡鸭猪羊面粉大米萝卜青菜?”胡雪亭问,一群人面面相觑,看看周围,只觉要是真有几百个仆役和几百车物品停留在这竹林之中,这雅致二字就不太对的上了。
“我来了这许久,一直在看这竹林中,到底有几棵树下,有米田共残留。”胡雪亭又道。一群人愤怒的看胡雪亭,只觉这个人俗不可耐,心中毫无风雅,怪不得丹阳县其他没有,就是厕所特别的多。
“司徒定然是受此困扰,只觉这小楼,这竹林,乃是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不如送了胡某,还能教训胡某几句。”胡雪亭一本正经的道,拿眼睛瞅杨恕,我早已看穿了你的一切。
杨恕大笑,挥手:“来人,把胡雪亭打死了,赏糯米糕一块。”
胡雪亭转身就逃,小雪岚和张雨宁在背后追赶,大呼小叫。
“父亲何以语气中郁郁寡欢?”杨积善悄悄的凑到杨轩感的身前,低声问道,总觉得今天杨恕虽然笑着,却透着太多的悲凉。
“因为三十万东突厥进犯我大随啊。”杨轩感语气中诡异的带着一丝的惶恐。
“大哥,难道我大随还怕了三十万东突厥蛮夷?”杨积善大奇,大随怕谁都不会怕突厥人。
“唉,你没有在骁骑卫待过,看不懂这些东西。”杨轩感摇头,只觉必须加快把杨积善送走,这天下的局势太诡异了。
……
“这三十万突厥人,到底怎么了?”石介问胡雪亭。他总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对,却说不出来。
胡雪亭一边和小雪岚张雨宁打闹,一边毫不犹豫的道:“三十万突厥人进攻大随,是假消息。”
毛?
张雨宁一怔,停住了打闹,惊恐的看着胡雪亭。
胡雪亭继续和小雪岚搏斗,一边解释:“这兵部的公文,用纸,格式,书法,印鉴,样样都和张仪同一模一样,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因为,没有暗号?”石介立马就懂,天下所有门派都有各自的暗号,没道理张仪同没有。
“不是没有,而是错了。”胡雪亭道,骁骑卫中的通信,都会潜藏着暗记,以此避免被敌人假冒,但是,这暗记却不是所有人都一样的,到了张仪同这一级别,会在特别重大的消息中,采用另一套有别于骁骑卫将士众所周知的暗号之外的一套暗号。
但是,在公文中,却依然使用了标准暗号。
“骁骑卫中有内奸。”石介微微变色,杀气一掠而过,平生最恨叛徒了。
“有内奸,这没什么稀奇。”杨轩感走了过来,“骁骑卫人数众多,有奸细混在中间,有什么奇怪的。只是,在这个时候暴露骁骑卫中的奸细,这动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就算杨恕傻乎乎的没有看穿骁骑卫中有奸细,千里迢迢的赶去了雁门关,发现不存在三十万突厥大军,又有什么损失?一转身就回来了。
“暗中行刺。”石介道,杨恕远去雁门关,一路行刺的机会多了。
杨轩感摇头,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我更担心君臣相疑。”在这种特殊的时刻暴露出来的低级奸细,就表示骁骑卫中真的只有低级奸细吗?会不会是对手故意暴露出来的,以此掩护高级奸细?或者,根本没有高级奸细,却故意装出有高级奸细?
石介傻眼,我知道有奸细,你知道我知道有奸细,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有奸细,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有奸细……一层层的怀疑和计算,哪里是个头?
胡雪亭愁眉苦脸:“不知道。”最烦这种石头剪子布一般的游戏了,越是简单,越是猜不透对方的底牌。
……
杨恕带了骁骑卫北上雁门关,十几日后,高颖的左屯卫军缓缓进入洛阳郊外驻扎。
皇宫的城墙上,杨轩感和来护儿注视着城墙下,太平依旧,两人对视一眼,只觉莫名其妙。
李园发动假消息,调走杨恕,怎么看都和远征高句丽无关,要是想要让远征高句丽失败,李园应该在远征军出发的前一天发动假消息,这样才会造成军心民心动荡,并且把杨恕调离远征军,使远征军指挥混乱。
按照胡雪亭等人的估计,若是针对远征高句丽,除了假的突厥消息,还要有其他假消息,在调走了杨恕之后,继续调走高颖,贺若弼等名将,只留下一群废物将领统帅,这才能够让远征高句丽彻底失败。
李园这么早的发动假消息调走杨恕,只能是为了调走骁骑卫,然后京城的防御力量陡然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