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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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当日。

“胡雪亭,你个胆小鬼!”长孙无忌大骂,还想着大喊几句豪言壮语的,结果一瞅,土城内根本没几个人,冷冷清清的。

胡雪亭毫不在意,明知道李家有非常大的可能会派人来劫法场,白痴还让百姓在这里遭殃呢。

“又不是没见过剐人,看什么看!全部老实待在家里,小心贼人。”想看热闹的人都被胡雪亭骂了回去,土城之内,除了一群衙役之外,也就是李浑和他的手下了。

“李园若是敢出现,本座就杀了他,李园若是不敢出现,本官就宣扬天下,李园对同伙见死不救。”胡雪亭大笑,在这丹阳县内,李园能来多少人?五百铁骑纵横之下,来多少杀多少。

李浑看胡雪亭,淡淡的道:“你要是真心的才好。”胡雪亭急忙道:“当然真心,你看我真诚的眼神!”李浑嘿嘿的冷笑,一点都不信。

“还有,你们两个最好距离我近一点。”胡雪亭又道。李浑看她,为毛?胡雪亭冷笑,白痴。

李浑秒懂,立马拉着李大小姐:“女儿,我们与胡雪亭坐近一点,天气冷,风太大,挤挤温暖。”又嫌弃三张案几太浪费地方,干脆都挤到了胡雪亭的案几边。

李大小姐莫名其妙,李浑打眼色,要是站在我们背后的衙役,李阀精锐中有李园的人,背后给我们一刀,乐子就大了,胡雪亭很能打,靠近些当保镖。

李大小姐大惊失色,疯狂的回眼色,不是说这些死士是我李阀的精锐,绝对的忠诚,不可能出现叛徒吗?

李浑回眼色,啊呀傻女儿,这种话说说就行了,不能全信啊!

高台上,一群衙役看看天色,已经快到午时三刻。

“我们都下去,什么都不要管,直接点燃了高台。”张晓刚大声的道,丝毫不怕高台上的长孙无忌和柴绍听见。

胡雪亭指着高台,向李浑和李大小姐介绍着:“只要反贼出现,本官就假装打不过他们,节节后退,等待他们上了高台,本官随便一个火把,就把他们全部烧成灰烬。厉害吧,残忍吧,哇哈哈哈!”

“无聊。”高台上,长孙无忌无比的鄙夷,放火的套路实在是太老了,肯定是没用的,他看柴绍,道:“放心,李家的人一定带了灭火的东西,会在火焰烧到我们之前,把我们救出去。”

凡是以为放火就可以烧死死刑犯的,就没有成功的,被救的死刑犯一定毫发无伤,顶多就是脸被熏黑了一片。

“你可千万要镇定,不要大哭小叫!”长孙无忌警告柴绍,“别怕大火,别怕高台要塌了,这些都不重要!在高台塌了的那一刹那,我们一定会得救!”

柴绍淡定的很,懒得理会长孙无忌,这种套路,谁不知道啊。

“可惜,这丹阳县要血流成河了,这丹阳县百姓要死伤无数了。”长孙无忌的声音中没有一丝的惋惜,唯有冰凉的杀意。身为天才,身为未来的天下栋梁,身为高高在上的贵胄,竟然在丹阳县内被一群P民指指点点的羞辱,不血洗了丹阳县,怎么能消除心中之恨?

柴绍笑了,小屁孩的志向也不过如此:“等柴某当了大将军,这丹阳县百年之内,所有赋税是其他地方的五倍。”别看这当中没有杀一个人,但因此逼死的人命,会有多少?百年之内,所有丹阳县内出生的人,都会为今日背上原罪。

土城外,有十几辆马车挑着大旗,缓缓靠近,旗帜上,是大大的“李”字。

“老大,来了!”佘戊戌跳脚,终于要加入到血战当中,兴奋无比。张晓刚使劲的拉着佘戊戌:“小孩子闹个P!躲一边去!”

“爹爹。”李大小姐发抖,看着李浑。李浑淡然的笑道:“有我李阀最精锐的人在此,千军万马,都伤不了你。”这句话完全不是吹牛,这百余人是李阀费全族之力打造的死士,个个全身甲胄,每天接受最严酷的训练,以及最好的饮食,就算李园来了几千人,李浑也敢打赌,绝对不能和这百余人匹敌。

李大小姐瞪李浑,已经再也不信他说的话,天知道是不是随便说说,不能信的。

“来了!”长孙无忌大笑,就知道李家不会放弃他们。柴绍挺直了身体,厉声道:“只有推翻昏君杨広,我大随百姓才能过上吃得饱,穿的暖的好日子!为了天下百姓,不要管我,杀了杨広!”

那十几辆马车缓缓的进入土城,淡定的停下,车上下来十来个人,面对百余李阀的精锐,毫无惧色。

“在下是太原李家的仆役,姓李,你们叫我李六就好。”领头的人笑着。胡雪亭和李浑对视一眼,只觉李园的人胆子大的不同寻常。土城入口处,马蹄声响,两百少年骑兵堵住了出口,时刻准备冲锋。

那李六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少年骑兵,继续对着李浑和胡雪亭作揖。“今日小人前来,是请两位高擡贵手,放了柴公子和长孙公子,我李家定有重酬。”

胡雪亭大奇:“你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李六微笑着:“我李家为了天下百姓,致力推翻昏君,还百姓幸福,定当流芳百世,两位若是不弃,请加入我李家,共襄盛举。”

李浑哈哈大笑,神经绷得紧紧的,李六没有理由是神经病,他到底有什么底牌?李浑微微斜视胡雪亭,若是站在我们背后的衙役或者李阀的精锐背叛,想要看了我们的脑袋,你可要护住我们父女啊。

胡雪亭盯着马车,马车里只出来了十几人,里面装的是什么?难道是炸(药)?“杀光了你们,本官再和李园谈谈他的脑袋有几斤重。”暗号不断地发出去,丹阳县的人都小心的盯着马车。

李六微笑着,挥手:“都出来。”

土城内,胡雪亭,李浑,衙役们,少年兵们,高台上的长孙无忌和柴绍,都死死的盯着马车,等待揭开谜底。

马车内,一个个的人走了下来,好些人站都站不直,被人一脚踢了出来,倒在地上,甚至都爬不起来。有从马车内出来的人恶狠狠的回头瞪了一眼马车内,扶起地上的人,勉强挣扎着走开。

十几辆马车上,陆陆续续的下来了五六十人,有男有女,个个衣衫上带着血。

李六依然灿烂的微笑着:“胡雪亭,你可认得这些人?”

胡雪亭淡淡的看着那五六十人,五六十人或悲愤的大叫:“星君,他们杀了李狗子!杀了他们,替我们报仇!”或愤怒的看着最后从马车上下来的李家的人:“狗东西!”

“王八蛋!”佘戊戌大叫,拿着刀子就要冲过去,张晓刚和几个衙役死死的拦住她。“不要激动!”“小娘亲会救他们的!”“你一个人救不了他们的。”

堵住土城出口的少年兵们一阵喧哗,分出百余骑,飞快的赶向丹阳县城。

高台上,长孙无忌放声狂笑:“哈哈哈哈!这就是和我们斗的下场!”柴绍也大笑:“胡雪亭,还不快点放了我们。”

虽然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介绍,但是谁都知道,这从马车中出来,被人拿刀架着脖子的五六十人,一定是丹阳县的普通百姓。

“胡雪亭,矮矮的围墙,又怎么能守得住偌大的县城?”李六笑眯眯的,他们对丹阳县关注久了,简直了如指掌,轻易的就在县城内找了僻静角落,抓了这些百姓。

“我们彼此交换人质,井水不犯河水,如何?”李六笑道。

李浑冷冷的看着胡雪亭,怎么办?

胡雪亭盯着那些悲愤和怒吼的丹阳县百姓,微微的出神。

高台上,长孙无忌大笑:“胡雪亭你还不放了我?”他对着柴绍大声的叫:“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们毫无危险!”

“别看胡雪亭嘴上说得凶,其实她根本不敢伤害我们。”

“胡雪亭说要把你脱光衣服游街,有脱吗?说要把我扔进粪坑吃(屎),有扔吗?我们只是被关在茅厕,闻了几天臭气而已。胡雪亭甚至没有派人严刑逼供我们,这说明什么?”

“胡雪亭只敢威胁恐吓我们,却一点都不敢真正的伤害我们,因为她很清楚,我们的背后,不仅仅是李园,而是全天下人!”长孙无忌大笑,几乎想要唱歌。

“对,如果胡雪亭敢对我们动手,就要面对全天下人!”

“我们是什么人?是贵族的后裔,是读过圣贤书的真种子!胡雪亭说我们不是士大夫,她胡说八道,我们的爹娘是士大夫,我们就是士大夫!”

“这些衙役,这些百姓,这些愚蠢的人,这大随的所有生灵,都知道我们两个是士大夫!”

“刑不上大夫!士可杀,不可辱!”

“孔圣人的核心是什么,就是礼!礼是什么?礼就是秩序!谁敢打破秩序,谁就是和天下人作对!”

“胡雪亭若是敢动我们一根毫毛,敢把我们脱光了衣服羞辱,敢把我们仍在粪坑吃(屎),就是和全天下的士族作对,就是和全天下的人作对!胡雪亭敢吗?”

长孙无忌猖狂的大笑:“她不敢!我们是贵族后裔,我们是士,小小的胡雪亭怎么敢伤害我们一根毫毛?她只要脑子聪明,就该把我们押送到洛阳,交给昏君发落,何必沾染浑水,被天下人敌视?”

“今天抓了那些贱民,是给了胡雪亭下台阶的机会,胡雪亭放了我们,大可以和杨広说,是为了丹阳县的百姓,是为了救更多的人,谁敢惩罚她?难道用两个人,换丹阳县的五六十个百姓,难道还错了?”

长孙无忌开心极了,天真可爱的脸孔都有些扭曲,厉声道:“胡雪亭,还不放了我!”

李六微笑着,举起一只手。立刻有人举起了刀剑,对着丹阳县百姓作势。

胡雪亭从座位上站起身,慢慢的走向了高台,一步一步的走上去。长孙无忌和柴绍放声大笑:“胡雪亭,今日之辱,来日定当加倍奉还!”

一群衙役愤怒的看着李六等人,却毫无办法。佘戊戌嘴唇都咬出了血。

“先救出了人再说,贼人以后可以抓的回来。”张晓刚大声的在佘戊戌耳边道,说给她听,同时也说给所有丹阳县的人听。

李大小姐转头看李浑,道:“爹爹!”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李浑摇头,这些百姓和李阀无关,但是,若是他命令李阀精锐不顾人质安全杀过去,那是把丹阳县百姓得罪到了死,胡雪亭不管是真心对待百姓,还是沽名钓誉,都不得不和李浑决裂。

“百姓为重,只能如此了。”李浑道,其实也不是很在意是不是放了长孙无忌和柴绍。这两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个人背后的家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胡雪亭上了高台,站在了长孙无忌和柴绍面前,带着微笑。

“贱人,还不放了我们!”长孙无忌厉声喝道。柴绍哈哈大笑,只管用鄙夷的眼神看胡雪亭,一直输在胡雪亭的手中,这次却反败为胜,必须大笑一个时辰。

胡雪亭看着长孙无忌和柴绍,温和的道:“说出来,或者你们不信,其实,我对李园的人,一直都是手下留情的,因为,我总是怀疑未来。”

凡是华夏子孙,谁不知道李唐?有多少华人华裔漂泊在世界各地,以“唐人”自居?有多少人因为唐朝的强盛而骄傲自豪?有多少人觉得唐朝是华夏民族最璀璨的时代?

杀了李园,杀了李建成,杀了李二,杀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这华夏的未来,会是更好,还是更糟?杨広,杨恕,高颖,以及胡雪亭自己,若是做了皇帝,能够做到比李唐更加的强盛?

胡雪亭没有丝毫的自信。

没有学过四书五经,没有天下读书人支持,没有门阀支持,没有一群文臣武将拥护,只是靠着拳头夺取天下,胡雪亭哪来的勇气,能够带领华夏百姓走上比唐朝更好的道路?只怕又是一个李自成而已。

胡雪亭仓皇不已。华夏的命运,个人的富贵荣华和安危,到底哪个更重?杀了李园李建成李二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从此过上了高富帅白富美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或者自己和胡雪岚被李二追杀,为李二暖被窝,保证了华夏的命运,继续在未来的三百年内,站在全世界的巅峰?

这舍己为人,还是损人利己,不论哪一种,都让胡雪亭无法面对。

不论是面对李建成,柴绍,长孙无忌,还是金殿控告李建成谋反,抓了长孙无忌游街,胡雪亭确实如长孙无忌所说的,不敢下死手。她不敢承担华夏兴亡的责任,又不肯伟大的牺牲自己,懦弱和愚蠢的打算选择中间道路。

努力保住大随,努力自己争霸天下,并且努力和李唐保持有转圜余地的关系,将来会怎么样,交给老天爷决定吧,说不定时间大神法力无边,李二性格大变,不好色不记仇了,认胡雪亭做姐姐,封胡雪亭为长公主呢?或者干脆胡雪亭在李二的玄武门之变中出了大力气,救了李二杀了李建成,众望所归,让李二不得不给她封大官,任由她荣华富贵呢?

胡雪亭抱着如此幼稚的梦想,一边竭力的在大随扩充力量,一边努力的给大随续命,又一边给李园李建成李二开后门,放一马。

这种充满矛盾的行为,幼稚可笑的连李浑都看出了问题。

“少说废话,快放了本少爷。”长孙无忌怒喝,什么留情不留情,等将来本少爷把你砍成肉酱,再来细谈。

胡雪亭笑了。

高台上,长孙无忌狞笑,柴绍冷笑,高台下,李六自信的微笑,李浑冷眼旁观,佘戊戌张晓刚悲愤无比。

剑光一亮。

“啊!”两道惨叫声从高台上传了下来,胡雪亭持剑而立,手中的长剑闪闪发光,剑尖,却有鲜血滴下。

“我的手!我的手!”长孙无忌大声的叫,震惊之下,竟然丝毫没有感到痛苦,唯有不可置信。“你竟然敢砍下我的手!你疯了!”

柴绍惨叫着,剧痛让他浑身抽搐。

胡雪亭捡起两条手臂,扔到了高台下:“交人,放你们离开,或者杀掉人质,然后我再把你们切成人棍!”

高台上下,齐齐变色,何以如此!太忒么的了!

“你!你!你!”李六浑身颤抖,一直保持着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扭曲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