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顾寒崧牵着妹妹的手,送她回望舒院。
顾烟杪如今是王府的一级保护动物,在这寒风四起的冬夜,被厚衣服包得像个小胖熊,手心暖融融的,相比之下,顾寒崧的手指冷得好似冻僵了。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永远缺了一根手指的左手。
这是横亘在顾烟杪心头的一道冷冽的伤口,始终无法愈合。
她无数次发誓,要让伤人者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顾寒崧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捏捏她柔软又温暖的手心,轻声安抚道:“杪儿不要做出如此表情,是哥哥不好,让你受这种委屈。”
顾寒崧总是这样,分明受伤害最深的是他,还要反过来安慰别人。
他看着无边的夜色,叹气融进萧萧北风:“或许父王说的是对的,我们至少应该保住你。”
“哥哥,别这样说,别推开我。”顾烟杪急切地摇头,截住他前进的路,“我也姓顾,不要把我当外人,我们要荣辱与共。”
薄薄的雪花就在此时静静飘散,眼前的一切都好似不真实起来。
她擡头看向顾寒崧棱角分明的侧脸,沉稳却隐忍。
他微微偏头,不与她执着的目光对视。
月光映在他的瞳仁里,呈现出某种脆弱的美感。
他若是生来平稳富贵,应当是多么惊才绝艳的少年,也是当之无愧的皇位接班人。
可命运弄人,皇位纷争从来都是鲜血如注。
最终,顾寒崧松了口气,长久地抚摸她的额头的伤口,沉默无言。
顾烟杪在床上翻来覆去,冥思苦想。
最终确认了,顾寒崧今晚丧成这样,可能是不知道她这几年到底赚了多少钱。
毕竟近几年她都是在南川闭门造车,闷声发大财,而且魏安帝因为北地的战事焦头烂额,也鲜少管他们这个破地方,顾寒崧远在京城不甚了解,也是正常。
钱虽然俗气,但没钱却寸步难行。
魏安帝无耻得很,给废太子封王后丢到穷困的南川,银子物资人才等等全都不给,还有事没事绊一跤,加以诸多限制。
将一只鸟折断翅膀养在笼子里,时间长了它肯定就不会飞了。
魏安帝的心思一看便知,就算知道谢家迫害镇南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鸟还活着就行。
镇南王虽然已经不是太子,但他曾经所接受的皆是储君教育,心思板正,为国为民。
而且因为有了妻与子这软肋,便最终放弃了皇位,兢兢业业经营封地。
所以南川能在这种境况下发展成原来那般模样,只能说镇南王真心为民。
可这只是基础,并不能赚钱。
然而顾烟杪却不是个死脑筋,她心思歪得很!
最赚钱的行业,都写在大魏国法里——横竖都是死,倒不如背水一战。
况且,那个位置原本就是属于父王的。
于是次日天亮,顾烟杪就决定带着顾寒崧去静元山里参观铁矿。
顾寒崧是这会儿才知晓妹妹一跤摔出个铁矿——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妹妹,比起小时候确实圆润漂亮不少,是个有福相的,还能做预知梦,一看就是个天才。
与镇南王一样,顾寒崧一脉相承地对她有着不切实际的盲目自信。
为了不引人注目,兄妹俩选择乘坐马车前往静元。
一路上顾烟杪就掀起窗帘,充当向导,让顾寒崧看南川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眼睛亮亮,对成就与规划侃侃而谈,颇有种“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之感。
“最迟明年年末,浮生记便能开到京城去,做成大魏最火的茶楼!”顾烟杪斩钉截铁地定了一个小目标,又得意洋洋地说,“到时候与哥哥传信,最急的都能三日来回,驿站送信比起我们差远了。”
顾寒崧被她的热情打动,轻柔地笑了笑,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浮生记做的是速递服务。
但他此时依然觉得,这只是妹妹的豪言壮语罢了。
看哥哥不为所动,顾烟杪绞尽脑汁,又转到另一个话题。
“明日我带哥哥去星云古玩街吧!那里热闹得很,连父王都夸我慧眼识珠,善于建设,从一条落魄步行街,到现在人满为患的南川名地,游客如织,只用了短短三年,我厉害吧?哥哥,你知道现在那里的铺子租金几何吗?”
顾烟杪暗戳戳地比了个数字,神秘莫测地笑了,“再给我几年,我必是南川首富。”
顾寒崧愕然地看着她的手指,终于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