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2 / 2)

顾烟杪想起这回事儿,有些麻爪。

她转头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似的礼物,大多都是从京城送来的。

魏安帝下圣旨要谢家姑娘嫁过来,就算大家都知道双方不情愿,但毕竟年前魏安帝因为此时龙颜大怒,紧接着顾寒崧又打了胜仗,功不可没。

大家闻到了味儿,赶紧趁着这机会给魏安帝做面子呢。

顾烟杪犹豫片刻,上前将余不夜的礼物挑出来,剩下的看也不看,挥挥手道:“其他的登记入库吧,有问题再跟我说,左右都是些挑不出错儿的物什。”

水玉应了,指挥着下人开始搬东西。

顾烟杪坐在凉亭下拆礼物。

余不夜送了一堆京城买的有意思的小东西,算不上贵重,却都是她们以前聊天时提到过的,南方比较少见,也不知她挑了多久才收集好。

余不夜给她的印象向来很美好。

其实顾烟杪知道她在尚书府必然过得艰难又委屈,原女主吴黎是个骄傲不羁的性子,跟太子那臭脾气简直天生一对,怎么可能乖乖给余不夜让位?

余不夜对于吴黎来说,简直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之后快,此时却又动不得她,所以有事没事就要给她使绊子,搓搓她的“锐气”,让她不要再同自己争。

顾烟杪知道这些,是因为看过原作。

然而余不夜的信中,对于自己的处境只字未提,典型的报喜不报忧。

她说尚书夫妇对她很好,衣食住行都很妥帖,吴黎有的她都有,并没有厚此薄彼。

顾烟杪看得只想叹气,什么叫吴黎有的她都有?

那本就是只属于余不夜一人的位置。

近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似乎都在推着她往前走,若是犹豫一步,很可能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她掰着手指头算,最迟年末,浮生记必须要开到京城,必须。

虽然那意味着更加凶险的未来,但是她早已没有退路。

坚定的信念让顾烟杪工作狂的一面再次燃烧了起来,早出晚归地处理工作事宜,并且抓着水玉水兰徐掌柜庞掌柜疯狂开会,甚至还会对顾寒崧抓壮丁,让他一起干活儿。

因为这次战事,顾寒崧在南川一直呆到清明过了才回京城。

若是说在京城的时候,他因为身份问题不得不深居简出,那么身在南川,他就是因为身份问题,分身乏术。

不知是有意无意,镇南王和顾烟杪总觉得他是家里最闲的一个,有什么新活儿都让他去学去干,军事,政务,商战,早起贪黑,披星戴月,长八条胳膊都忙不过来。

一个月下来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爹妈亲生的,累得要死要活。

但顾寒崧整个人的气质与年前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好似经过这次对西凉的战役,以及后来忙得不可开交的一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顾烟杪很欣慰,人果然是要靠成就感活下去的动物啊!

于是她压着哥哥出谋划策时,那点愧疚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常年在京城的顾寒崧,终于见识到了顾烟杪做生意时的雷霆手段,以及对属下的严厉,连寒酥都坚持不住,每日在她脚边迷迷糊糊地打瞌睡。

目前他对于她最大的感想就是:幸好她是我妹妹,不是我东家。

以往他不涉及此事,所以她在面对他时,仍表现出幼时那般纯净娇憨,小鹿一样潮湿的眼睛里是完全的信任与亲近,让人情不自禁升起保护欲。

但现在,他看她熟稔地与合作方商谈时老练的模样,八面玲珑推杯换盏,实在让人小瞧不得,她的成长速度实在叫人惊叹。

不知不觉,日子就过了清明,顾寒崧又要回京城了。

或许念着之后要很久才能相见,顾烟杪收起了资本家的魔鬼面目,露出了难得的温情,又开启了三年一度的絮叨模式,牵着他的手嘱咐个不停,又是塞吃的又是塞银票。

顾寒崧看得直乐,好似她才是姐姐。

她又回头叮嘱小厮,药品新衣糕点,都带齐了吗?以及到了京城给各家的备礼。

小厮连连应下,玩笑似的感叹道:“郡主真是万事面面俱到,真是抢了奴的活儿呀。”

万事俱备,顾寒崧的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他在车内晃晃悠悠,侧耳倾听外面的马蹄声——顾烟杪一早整装待发,骑着马一路跟在后面,怕是放心不下他。

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了许久,顾寒崧终于舍不得了,撩开帘子朝后看去。

顾烟杪穿着杏色的圆领袍,长发盘成发髻,别了一枚玉簪,吊儿郎当地骑在马上,面目闲散地看着四周的风景,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顾寒崧微微皱眉,这场景好像跟自己想的有点不一样。

看到他探出头,顾烟杪对上他的视线,咧嘴笑了笑,举起手臂挥了挥手:“哥哥,前方路口我要转道了!”

听她一说,他才知道,原来她的浮生记已经开到云商府,此番是要去挑选合眼缘的茶楼,顺便投资点别的宅子铺子。

原来根本不是为了送他。

一腔的感动之情就此被浇灭。

顾寒崧幽幽看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把头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