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夫人并不知道余不夜邀请郡主来的前因后果,只当是小姐妹间的约会,便只留顾烟杪吃一碗茶,寒暄关怀几句,就准备让她跟余不夜回院子里玩儿去。
结果就在此时,吴黎姗姗来迟,人未至声先到,遥遥地传来一句娇声燕语:“原来前院这么热闹,怎么不叫我呀?”
顾烟杪闻声回眸而看,见到吴黎竟穿一身嫣红娉娉袅袅地走了进来。
瞧她那花团锦簇的模样,像只要出头的花孔雀一般骄傲自得。
一时间,顾烟杪只想笑,心下觉得阖府上下怕是将这孩子宠得太过,以往只觉得她娇憨可爱,现在站在对立面再看,感受确实不同。
她收敛神色,垂眸品茶,故意不与吴黎对上视线。
吴黎作为原女主,自然长得非常漂亮,身着张扬的颜色也更显明艳。
她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方才听说郡主已到,穿的是正红色的衣裙,心情当下便不好了,只觉得郡主诚心与自己撞了颜色,真是晦气死了。
但转念一想,她长这么好看,怕什么呢?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呀!
于是吴黎就这般闪亮登场了,她非常享受在场之人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除了顾烟杪。
本来就是想要闪亮登场压顾烟杪一头,谁知对方根本看也不看她。
当然,她对顾烟杪的错误估计,没少受太子一系的影响。
作为原定的太子妃,太子对她那叫一个服服帖帖,所以对于他们打压镇南王一系的事情,也知之甚多。
耳濡目染地,吴黎自然也不大看得起这位受迫害多年的镇南郡主。
传言中她长相普通,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南蛮子——如今“南蛮子”这几个字在尚书府家是禁止言说的,原因自然是与余不夜有关。
吴黎半是好奇半是示威地看向顾烟杪,扯了个半笑不笑的表情:“你就是镇南郡主?”
她心想,这人倒是比传言中的好看不少,那双眼睛确实生得美丽,却不知是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
在吴黎心中的好相与,就是避她锋芒,万事让着她的意思。
毕竟连余不夜这种婉婉有仪的性子,在吴黎看来便是口蜜腹剑。
为此吴黎自觉在她手里吃了不少亏。
听到吴黎这种语气,便是尚书夫人都有些不悦。
小孩子心思浅,她自然明白吴黎是因为珐琅钟表的事情找茬,但身为贵女,这般咄咄逼人总归是有失风度,就算是有理也会变成无礼了。
尚书夫人连忙出来打圆场,佯嗔道:“阿黎,你父母真是将你纵得好没规矩,还不快给郡主请安行礼?”
吴黎一愣,下意识道:“我对她行礼?怎么可能?她受得起吗?”
镇南郡主不是镇南王世子的妹妹吗?她与太子三皇子在一起时,见到顾寒崧,不落井下石地欺负他就算脾气好了,还行礼?那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哥哥都受不起她的礼,何况是妹妹?
这时候,顾烟杪自是不必出声,有沉香在一旁怒声道:“放肆!郡主堂堂皇亲,怎会受不起吴家小姐的礼?贵府就是这样教导小姐的?”
吴黎当即眉毛一竖,骂了回去:“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本想直接让人给沉香掌嘴,半晌还是忍住了。
余不夜实在看不下去了,委婉地提醒道:“阿黎,向郡主行礼,本是应该。”
“有你什么事?”吴黎向来是对余不夜心口如一地厌恶,“你别以为拿了陛下的珐琅钟表,就是太子妃了,顾宜修喜欢的永远是我。”
余不夜立马闭嘴了,默默撇开头去。
她的教养与警惕心实在让她无法说出“谁稀罕你的顾宜修”这种话来。
尚书夫人见吴黎的言语越来越过分,立马变了脸色,斥责道:“平日里家里就是这么教你的?还不快向郡主与清清道歉?”
她率先站起身来,朝顾烟杪鞠躬:“臣妇教子无方,请郡主海涵。”
顾烟杪连忙扶住尚书夫人,心却道,如此一件小事儿,却要闹得这个地步,尚书府的后院儿可真是龙潭虎xue,随口说的一句话,怕是能解读出八百种意思来。
而且,这夫人也真是够狡猾,好一个请她海涵,本就是吴黎错在先,现在却变成她若不涵,倒像是小气了。
不就是阴阳怪气吗,谁不会呢?
顾烟杪顺势将尚书夫人扶着坐了回去,满目殷切地说道:“夫人客气了,我当是多大事呢,这位妹妹年纪尚小,不懂规矩也是人之常情,哪里又扯到家教无方呢?”
她故作欢喜地看向吴黎,眼含笑意地打量她,问道:“倒不知这位妹妹是尚书府哪一房的女儿?如此好相貌,性子又活泼,便是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生养出这样的姑娘,是尚书府大大的福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