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帅!人已带到!完好无损!”秃发狼主拍着胸脯,故作豪爽:“本狼主说话算话!现在……该看看您的诚意了吧?”
“沐帅”微微抬手。李漠立刻会意,指挥手下推出几辆满载粮食的大车。
秃发狼主示意手下上前查验。几名匈奴士兵仔细翻看了几袋粮食,又检查了车辆,确认无误后,向秃发狼主点头示意。
“好!沐帅果然守信!”秃发狼主笑容满面:
“其余的物资……”
“沐帅”冷冷打断:“其余物资,皆在后方车队。数量庞大,需逐一清点。你……派人随李副将去验看便是!”
秃发狼主此刻已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哪里还顾得上细看?他大手一挥,故作豪迈:
“不必了!本狼主信得过沐帅!沐帅为了左先生,连关墙都敢出,岂会在这点物资上耍花样?哈哈哈!速速交割!本狼主还要赶路!”
“沐帅”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既如此……放人!”
秃发狼主心中狂笑!他巴不得赶紧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立刻对左立喝道:
“小子!滚过去吧!你的沐帅……来接你了!”
左立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激动,按照左丘的嘱咐,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挪地朝着“沐帅”的队伍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仿佛随时会倒下,将那份“虚弱”和“劫后余生”的恐惧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他终于走到“沐帅”马前时,李漠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
“快!扶左先生上车!小心些!”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左立架起,迅速塞进旁边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铺着厚厚毛毯的马车里!动作快得秃发狼主都来不及看清“左丘”的表情。
“沐帅”见人已到手,不再多言,猛地一勒缰绳!
“驾——!!”
“沐帅”的坐骑人立而起!她调转马头,对着秃发狼主的方向,用沐灵夏特有的冰冷腔调,留下最后一句:
“粮草在此!好自为之!撤——!!!”
话音未落,“沐帅”已一马当先,带着李漠等人和那几辆象征性的粮车,以及载着左立的马车,如同退潮般迅速撤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秃发狼主看着“沐帅”等人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又看了看留在原地那几大车实实在在的粮食,终于忍不住仰天狂笑:
“哈哈哈!蠢女人!蠢女人啊!!”
“空手套白狼!痛快!痛快——!!!”
他得意地挥舞着马鞭:
“儿郎们!快!把粮食拉回去!后面的……肯定还有更多!发财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单于宝座上,接受万部朝拜的景象!却浑然不知,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最大输家!
真正的“左丘”,早已被救走!而他自以为得计的“李代桃僵”,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让开——!!”
沐灵夏的嘶吼声撕裂了黑门关清晨的宁静!她策马狂奔,怀中紧紧抱着那个白发凌乱、气息奄奄的身影,修罗面具上溅满了泥点和暗红的血渍。战马尚未停稳,她便已翻身跃下,动作快如闪电,抱着左丘如同一阵风般冲入早已准备好的营帐!
“军医——!军医何在——?!!”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响彻整个营区!
早已在帐内焦急等候的老军医和几名助手立刻围了上来。无需多言,当看到沐灵夏怀中那白发如雪、浑身是伤、仿佛只剩一口气吊着的左丘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快!放平!”老军医声音沉稳,指挥若定。两名助手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左丘从沐灵夏僵硬的臂弯中接过,平放在铺着干净白布的病榻上。
沐灵夏退开半步,面具下的双眸死死盯着左丘。
只见他刚被放下,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仿佛最后一丝支撑生命的弦骤然崩断!
原本因紧张而紧抿的苍白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叹息般的呻吟,随即头一歪,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这寒冷的清晨,他的额头、鬓角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细密的汗珠,转眼间便汇聚成流,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左丘——!”沐灵夏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沐帅!请退后!容我等施救!”老军医语气急促但坚定,他立刻俯身,布满老茧的手指精准地搭上左丘冰冷的手腕。
另一名助手则迅速开始处理左丘裸露在破烂衣衫外的伤口——那些深可见骨的鞭痕、狰狞的烫伤、以及被绳索勒出的紫黑色淤痕,每一处都触目惊心!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只有剪刀剪开布帛、药水清洗伤口的细微声响。老军医的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也愈发凝重。他仔细检查着左丘的身体,尤其是那满头的白发,最终缓缓直起身,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左先生……能活到现在……真是……命硬如铁啊……”他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慨和后怕:
“长途奔袭,心力交瘁,精气神早已透支殆尽!又遭此非人折磨……筋骨脏腑皆有暗伤!这满头白发……便是精元枯竭、油尽灯枯之兆啊!”
他看向沐灵夏,眼神凝重无比:
“如今……心神一松,积压的沉疴旧伤……如同山洪决堤!高烧已起!气息……若有若无!”
老军医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下:
“若……若熬不过这场高烧……神仙难救……”
“即便……侥幸熬过……”他再次叹息,带着无尽的惋惜:
“以先生此刻的身体……根基已毁……犹如风中残烛……怕是……寿数难逾……而立之年了……”
“轰——!”
沐灵夏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面具下的脸色瞬间煞白!那“寿数难逾而立之年”几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剧痛瞬间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