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椅停在了女帝和沐灵夏面前数步之遥。
左丘坐在轮椅上,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站在权力巅峰的女子。
他看到了那身象征无上权威的明黄龙袍,看到了冕旒珠帘后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也看到了那眼眸深处毫不掩饰的……探究与震撼。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轮椅扶手,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挣扎着起身行礼——
“左先生!不可——!!”
女帝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急切!
她竟不顾帝王威仪,快步上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双手,轻轻但坚定地按住了左丘的肩膀!阻止了他起身的动作!
她的动作快而轻柔,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左丘衣袍下瘦削的骨骼。她微微俯身,目光直视着左丘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声音清晰而郑重,响彻全场:
“先生乃我大乾救国之臣!功在社稷!泽被苍生!”
“今日!朕特赐先生——见君不拜之殊荣!”
“自今日起!凡我大乾疆土!凡朕所在之处!先生——皆可免跪拜之礼——!!!”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群臣无不色变!
见君不拜?!!
这是何等旷古烁今的恩宠?!
自大乾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即便是开国元勋,也未曾享有此等殊荣!这简直是将左丘的地位,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左丘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抬起头,目光与女帝沐灵馨近在咫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那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帝王的审视与掌控欲。但在这审视之下,左丘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更深的东西。
一丝困惑?一丝探究?仿佛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帝,第一次遇到了一个让她……看不透的人?
左丘心中了然。功高震主?
还是……纯粹的帝王心术?他无从揣测,也无意揣测。
他缓缓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锐利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草民……左丘……谢陛下隆恩!”
“陛下厚爱……左丘……愧不敢当!”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简单的拱手礼,动作从容而坦然,仿佛那足以让天下人疯狂的“见君不拜”殊荣,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
阳光洒在左丘如雪的白发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晕。他端坐于轮椅之上,在帝王的俯视与群臣的仰望之中,平静得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女帝沐灵馨看着眼前这个苍白、虚弱、却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按在他肩头的手指,竟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几分。
龙辇缓缓前行。街道两侧的百姓全都低着头送别女帝。
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沐灵馨端坐其上,珠帘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面孔。
她能感受到那份发自肺腑的狂热,那份对胜利的狂喜,对英雄的膜拜。这,便是民心所向。
她微微颔首,帝王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交织。
紧随龙辇之后,是修罗将军沐灵夏。她依旧身披银甲,修罗鬼面覆脸,端坐于高大的黑色战马之上。
再后,便是那辆朴素的马车。车帘早已被薛仁卷起,露出端坐其中的左丘。他一身玄色常服,白发如雪,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银丝垂落肩头。
苍白的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倦意,眼神却依旧平静深邃,如同古井无波。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百姓视野中的瞬间——
“左先生——!!!”
“左先生——!!!”
人群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呼喊!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天啊……真的是……白发……”
“这么年轻……头发全白了……”
“听说是被匈奴畜生折磨的……”
“左先生……您受苦了啊——!!”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啜泣和心疼的低语。许多老人、妇人,看着左丘那刺眼的白发和苍白的脸色,忍不住掩面而泣。
“左先生!您看!这是我娘连夜给您绣的平安符!保佑您长命百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被父亲高高举起,奋力将一个小小的、绣着歪歪扭扭“平安”二字的红色布囊扔向马车!
布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眼疾手快的薛仁一把接住。他低头看了看,咧嘴一笑,转身递给了车内的左丘。
左丘接过那还带着体温的布囊,粗糙的针脚,稚嫩的笔迹……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
他对着小女孩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暖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小女孩顿时兴奋得尖叫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这时龙辇之上,女帝沐灵馨透过珠帘,看着后方那几乎被狂热人潮淹没的马车,看着那道在万民欢呼中挺立的白发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复杂、意味深长的弧度。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肃穆庄严的钟鼓声回荡在空旷宏伟的金銮殿内。
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两侧,目光复杂地投向大殿中央那三道身影——端坐轮椅、白发如雪的左丘;身披银甲、修罗面具覆脸的沐灵夏;以及一身戎装、神色肃穆的薛仁。
龙椅之上,女帝沐灵馨冕旒垂珠,面容隐在珠帘之后,唯有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透过缝隙,平静地俯视着下方。帝王威仪,无声弥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女帝身旁,首席秉笔太监展开第一道明黄圣旨,声音尖细却极具穿透力:
“北境统帅沐灵夏!临危受命,统御三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于黑门关外,力拒匈奴百万之师!浴血奋战,保我河山!功勋卓著,彪炳千秋!”
太监的声音陡然拔高:
“特晋封——镇北王!赐王印!享亲王俸禄!永镇北疆——!!!”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