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则是宫女太监们的住所,小厨房、配茶房、耳室和小佛堂等房间也设在这一层。
而三楼便是主子们的住处,陛下正在寝室养伤。
苏青青提着裙摆上楼,赵忠和默默无言地跟在她身后,走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轻得像只猫。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楼梯拐角处。
宫女还没来得及在这里点上灯笼,于是周围的环境突然暗淡了下来,只留下贵妃头上的素银簪子依旧在若隐若现地散发着碎光。
赵中和察觉到面前的人放慢了脚步,便抬起头来,疑惑地问道:“娘娘,怎么了?”
苏青青没有回身,她把手搭在楼梯扶杆上,只是轻声问了一句:“赵大人,你觉得本宫是否拥有同陛下一般的治世之才?”
她的话音落下,就连远处树上正在啼鸣的麻雀和夏蝉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一片死寂中,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微不可查。
赵忠和有些意外地挑起了眉毛。
但他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贵妃的话,而是沉思片刻,反问道:“娘娘走到如今的地位,拥有这么多的权力与钱财,又有多少是依靠陛下才得来的呢?”
苏青青说道:“除了贵妃这个身份,其他都是本宫自己争取而来的。”
她终于侧过脑袋,目光落在了太监的身上:“其中也包括你,大昌唯一首席宦官的忠心。”
赵忠和点了点头:“奴才想也是。”
聪明人对话,向来不用说得太明白,互相之间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来到三楼,这里有好几位宫女正在寝室门前守夜。
看清楚来人是谁,她们便恭敬行礼道:“奴婢见过瑜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苏青青淡然道:“你们照顾陛下辛苦了,都去休息吧,这里有本宫和赵大人守着就好。”
其中一名年纪最大的宫女犹豫道:“这……恐怕不合规矩,陛下如今还在昏睡中,奴婢们是万万不敢擅离职岗的。”
苏青青看了她一眼,反问道:“怎么,有本宫在也不放心吗?”
宫女们连忙告罪:“奴婢不敢!”
她们个个看起来都又累又困,眼下乌青一片,有个小宫女连素耳环都没有戴。
“好了,”见宫女们紧张起来,苏青青立刻放缓了语气,温声道:“本宫特许你们去休息,不用担心管事嬷嬷问责。”
“本宫猜你们从昨晚开始就没睡好觉,熬了一整晚,又刚好轮到今儿个值班,已经快十二个时辰没合眼了。”
“这样做是不行的,初夏气温多变,只要作息不规律,最是容易感染风寒。”
她抬手帮大宫女把碎发别到耳后,像是开玩笑似的说道:“如今宫里正是忙碌的时候,你们要是倒下了,太医可没时间来给你们看病的。”
“听话,都去休息吧。”
她的态度不容置疑,宫女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也确实熬不住了,于是感激道:“多谢娘娘体恤,奴婢们这就离开。”
等到脚步声渐远,直至听不见以后,苏青青才抬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这栋阁楼本身就很少有人住,旧木门发出了年久失修的“嘎吱———”声,惊动了床上正在休息的病人。
皇帝虚弱地出声道:“谁?”
太医开了些安神止疼的药物,秦瑞轩喝完以后只觉得昏昏欲睡,哪怕苏青青都走到面前了,他还没能发现来人的身份。
“陛下,是臣妾。”
苏青青靠着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没有感觉到发烧,看起来是个好迹象。
有时候身体为了治愈伤口,会启动防御机制,引发炎症,从而造成人体的温度升高。
秦瑞轩闻到她身上的茉莉香气,顿时安心了不少:“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应该已经快到子时了。”
赵忠和也上前行礼道:“见过陛下。奴才护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听见熟悉的声音,秦瑞轩终于睁开了眼睛,看见多日未见的宦官。
他慢慢坐了起来,倚靠在床头,似乎有许多话想问,想了一会儿才道:“大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忠和恭敬回道:“先太子将姬白心公主手里的兵符给顺走了,她如今孤立无援,既没有与我朝谈合作的底气,也没法继承她父亲的王位。”
“而根据密探来报,大漠王看起来已经时日无多,他钦定的小储君尚且年幼,光是一个月之内,就受到了七场刺杀,损失将近千名贴身侍卫。”
“只怕等到他崩逝之后,整个大漠就会陷入内乱之中。”
听了这些话,秦瑞轩支着太阳穴思考片刻,才继续问道:“被偷走的兵符,如今在谁的手里?”
赵忠和没回话,苏青青开口道:“臣妾斗胆猜测,大漠公主被偷走的月牙符,应该和先帝遗书一起,都在雪妃的手中。”
“雪妃?姜素雪?”
“正是。”
她点了点头,又道:“她失踪多日,今天中午却又突然出现在京城街道上,试图拦住出殡队伍。”
“臣妾不知该如何处置她,只能将人先绑住,带了回来,否则按照规矩而言,她胆敢拦截皇室出行,理应当场斩杀才对。”
秦瑞轩忍不住狠狠呛咳了几声,皱眉道:“看来先前确实是顺亲王派人将她从宫中掳走,带回了王府。只是顺亲王为何这样信任她?”
“先帝遗书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卢氏手里换回来的,更别说那半块大漠兵符了,这可是先太子费劲千辛万苦才拿回来的战利品。”
他接过赵忠和递来的茶盏,抿了几口,冷笑道:“说不定,是姜家见女儿不得圣宠,便铤而走险,请求了顺亲王的帮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