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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石头砌成三大楼 贾庄首座三层办公楼拔地而起 烽烟入岁月 少年读书时家国长存
一九八零年,风从沂蒙山里吹出来,带着初春的料峭,也裹着新时代苏醒的暖意。这一年,山河有大事,乡里有新貌,我正踏入小学校门,少年心事,一边望着家乡拔地而起的石头大楼,一边听着远方边境的烽烟故事,懵懂之间,埋下了一生的家国情怀。
那年的贾庄,还守着世代相传的黄土与山石。村里人靠山吃山,石头是最寻常的东西,铺路、垒墙、砌院,家家屋舍都藏着石头的筋骨。谁也不曾想到,就是这些平平无奇的山野顽石,会在这一年,垒起贾庄历史上第一座三层大队办公楼,成为方圆十里最耀眼的风景,立起了村庄走向兴旺的脊梁。
七十年代末,土地刚有复苏的气象,集体经济慢慢盘活。父亲那一辈的庄里干部,心思实、眼界远,不贪不占,一心想着给村里办实事。早先大队办公,就在几间低矮的土坯瓦房里,屋子昏暗,墙皮剥落,开会挤在一起,记账、办公、接待,全都杂乱一处。遇上雨天,屋顶漏雨,地上泥泞,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老人们常叹,庄里过日子,连个正经门面都没有,谈何兴旺。
一九八零年开春,大队两委下定决心,要盖一座像样的办公楼。那时村里家底不厚,钱要花在刀刃上,不能乱花集体一分一毫。众人合计,就地取材,靠山采石头,省钱又结实。消息传开,全村老少齐心出力,开启了热火朝天的建房日子。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壮劳力就扛着钢钎、铁锤、箩筐,往后山走去。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带头上山采石,手掌磨出厚茧,肩膀压得红肿,却从不叫苦。男人们凿石、抬石、运石,号子声在山谷里回荡;妇女们在家推灰、和泥、缝补茶水干粮,送往前线;放学的孩童,也三五成群,跑去工地捡拾碎石、递搬砖瓦,我也是其中一个,看着一块块粗糙的石头,在众人手里慢慢成型,心里满是欢喜。
采来的石头,都是实打实的花岗岩石,质地坚硬,耐风耐雨。石匠师傅都是乡里手艺最好的老人,放线、凿平、垒砌,一丝不苟。石头层层交错,灰浆填缝,垒得严丝合缝,根基扎得稳稳当当。没有人偷工减料,没有人偷懒耍滑,家家户户都把这座楼当成自家的事,尽心尽责。那个年代的人,心思纯粹,集体荣誉感重,觉得为村里出力,是本分,是荣光。
从打地基到起楼层,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层落地,庄里人奔走相告;二层封顶,人人脸上添了笑意;待到三层高楼赫然挺立在村庄中央,整个贾庄都沸腾了。通体石头砌就,方正敦实,线条硬朗,青灰色的石墙,在阳光下透着沉稳厚重。楼前是开阔的平地,楼里分设大队办公室、会计室、会议室、民兵活动室、农技服务室,窗明几净,宽敞整洁。
这是贾庄第一座三层楼房,在那个普遍都是土坯房、矮瓦房的年代,格外气派。十里八乡的人路过,都要驻足观望,啧啧称赞。人们都说,这座石头楼,硬气、实在,就像贾庄人的性子,脚踏实地,顶天立地。这座由石头垒起来的大楼,不仅是大队办公的场所,更是村庄的希望象征。它见证着集体经济的起步,承载着父老乡亲的期盼,凝聚着全村人的血汗与同心。多年以后,风吹雨打,岁月侵蚀,这座石头大楼依旧屹立,石纹里刻着一九八零年的淳朴与奋斗,成了一代人最深的乡土记忆。
就在家乡热火朝天兴建石头大楼、日子蒸蒸日上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南疆,硝烟尚未散尽,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故事,顺着电波、报纸、口耳相传,飘进了沂蒙山区的小乡村,走进了我的初中校园,在我年少的心底,烙下了家国二字。
其实早在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对越自卫反击战正式打响。彼时,越南背信弃义,依仗他国撑腰,在我国边境不断寻衅滋事,侵占领土,驱赶华侨,埋设地雷,开枪开炮,扰得边民不得安宁,国土屡遭侵犯。是可忍,孰不可忍,祖国毅然亮剑,人民子弟兵奔赴南疆,保家卫国,奋起还击短短一个月,我军攻克重镇,完成惩戒任务,有序撤军。到了一九八零年,边境依旧有轮战与坚守,那些年轻的战士,守在潮湿狭小的猫耳洞里,忍蚊虫、耐饥渴、防炮火,以血肉之躯筑起祖国的南大门。他们也是爹娘的孩子,也是寻常人家的儿女,却为了家国安宁,义无反顾奔赴险境,把青春与热血献给了边疆。
那时我刚刚升入初小四年,教室就在乡里的中学。校园不大,土墙校舍,木质课桌,板凳磨得发亮。每天清晨,我们迎着朝阳上学,朗朗读书声穿过院墙,飘向田野。课本里,既有基础的文史数理,更有家国大义的篇章。语文老师讲课,总会放下书本,给我们讲南疆战事,讲年轻战士舍生忘死、保家卫国的故事。
老师说,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我们在家里安稳生活,村里热火朝天盖楼种地,校园里安心读书,都是因为远方有军人在流血牺牲,挡住了风雨。他给我们念报纸上的通讯,讲战士们在猫耳洞的艰苦,讲他们宁死不退的坚守,讲他们写给家人的家书,字里行间,全是忠诚与牵挂。
年少的我,听得心潮澎湃。从前只懂乡间烟火,只知庄稼收成、房屋建造,那一刻忽然明白,小家之外,还有大国;安稳日子,来之不易。课堂上,我们学唱爱国歌曲,《十五的月亮》悠悠传唱,旋律温柔,唱出边关与家乡的两两相望;我们看宣传画报,上面是手握钢枪的战士,眼神坚定,身姿挺拔,守护着祖国的山河疆土。
校园里,掀起了拥军爱国的热潮。我们这些少年,自发省下零花钱,叠成纸鹤,写慰问信,一笔一划,字迹稚嫩,却满是真心,遥寄南疆,祝愿英雄平安凯旋。课间闲聊,同学们谈论最多的,不是玩乐,而是前线的英雄,谁都向往一身戎装,守护家国。那时候,当兵是最光荣的事,军人是最可敬的人,报国是少年心底最炽热的梦想。
我的初小生活,就这样被两条线交织着。一条线,是脚下的乡土,是贾庄拔地而起的石头三层大楼,是乡亲们勤劳肯干、团结奋斗的烟火人间,教会我脚踏实地、勤俭务实、同心聚力;另一条线,是远方的边关,是浴血奋战的子弟兵,是寸土不让的家国坚守,在我心里种下忠诚、感恩、担当的种子。
放学之后,我常常会爬上村中的石头大楼楼顶。站在高处,能望见整片村庄的田野,炊烟袅袅,草木青葱,一派安宁祥和。风拂过耳畔,我望着远方,想起千里之外的南疆,想起那些坚守在战壕里的年轻战士。我忽然懂得,家乡的石头楼,垒的是百姓的好日子;边关的血肉墙,守的是国家的太平年。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二者紧紧相连,密不可分。
那时候的日子,简单而纯粹。白天,在学堂读书明理,胸怀家国;傍晚,回到村里,看石头大楼日渐完工,看父老乡亲眉眼含笑,感受乡土的温暖。父亲常常叮嘱我,好好读书,不忘根本。做人,要像村里的石头楼一样,根基扎实,顶天立地;要像边关的军人一样,心怀家国,一身正气。平凡人,守住小家,努力奋斗,就是为大国添砖加瓦;少年人,勤学奋进,长大报国,才不负岁月安宁,不负英雄牺牲。
一九八零年的时光,慢慢流淌。贾庄的石头三层大楼彻底落成,稳稳矗立在村庄中央,成为一代人的精神地标。它用本土的山石,凝众人的心力,见证着改革开放初期乡村的觉醒与奋进,朴素、坚硬、长久,如同这片土地上的人。而南疆的烽烟,化作精神的火种,照亮了我的初中岁月,让懵懂的少年,早早读懂了家国二字的重量。
我的小学五年,就在乡土振兴与家国情怀的浸润中缓缓度过。教室里的笔墨书香,工地上的铁锤叮当,远方边关的铁血忠魂,交织在一起,刻进我的成长轨迹。我深知,那座石头砌成的大楼,是贾庄人的奋斗丰碑;那场保家卫国的战争,是一代人的民族脊梁;而那段青涩的中学时光,是我人生家国情怀的起点。
多年以后,回望一九八零,依旧历历在目。石头不语,却承载着乡村的岁月荣光;硝烟远去,却留存着民族的赤胆忠心。从家乡的一石一瓦,到祖国的万里河山,从少年的读书时光,到一生的做人准则,那年种下的家国情怀,伴我一路走来,踏实做事,本分做人,爱家,爱国,不忘来路,不负初心。岁月流转,山河无恙,石头大楼依旧伫立,英雄精神永世长存,而那份少年时便扎根心底的家国赤诚,从未褪色,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