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西苑特批了两项例外:
一是将新式生活设施,悄然传入京城官吏的宅邸;
二是大臣们去乾极殿上朝,再也不用乘坐颠簸晃荡的马车,取而代之的是吐着白汽的蒸汽车,车轮滚滚碾过青石长街,引得沿途百姓驻足观望;
至于城内的物资转运,则早已用上了轨车,运力比往日翻了数倍,车声隆隆,往来如梭不见停歇。
就像赏给三军的鲸鱼肉干,也只是靠轨车轰隆隆运抵京城交付户部,再由户部转手,用转运司的马车慢吞吞送进开封府陈奇瑜的总帐之中。
他们根本就没有动用全地形战车的资格,那等撼山裂地的利器,本就不是给寻常军队预备的。
朱有建硬生生把大明的军政体制,掰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套班子。
归属于西苑行宫的这一派,走的是纯粹的科技兴国路子,手里的机械与火器,性能足足超越当世二百年以上,随便一件拿出来,都足以颠覆战场的格局。
哪怕是军部定制兵器,研究院也只是在原有制式的基础上稍作改良,完全没有推广新式火器的打算。
症结全在成本核算上——
打仗本就是烧钱的营生,长管虎蹲炮的造价远比平射炮低廉,大型连弩也比加农炮省了太多工本,五眼转铳对比连珠铳,成本更是天差地别。
论起性价比,自然还是这些廉价军械更占上风。
总不能打一场仗,就把户部的家底掏空,让朝廷直接破产吧?
过去的大明就是这般行事,仗还没打,先把国库耗空,最终搞得文武官员离心离德、军队士气溃散,将士们未战先怯,满心都想着丢盔弃甲、投降保命。
崇祯一朝,流寇之所以能纵横天下,后金入关之所以能势如破竹,根源全在于国库彻底破产,朝廷掏不出半分银子支付军饷,硬生生逼得明军将士滋生出滔天的厌战情绪。
那句“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的老话,终究成了一桩永远无法兑现的憾事。
如今户部钱粮充盈,府库堆得满坑满谷,前线将士自然干劲十足——
军功实打实核算,斩获俘虏还能换赏钱,军部挣足了脸面,户部落得个体恤兵卒的美名,冲锋陷阵的战士更能拿白花花的赏银,求战的热情几乎要烧透整个军营。
西苑体系下的人马就更不用说了,除了有实打实的功勋积分能兑换锦绣前程,日常待遇也是远超旁人,更有一份天大的荣耀摆在眼前:
只要立下殊功,便能以自己的姓名冠名属地。
就连快应队这般精锐劲旅,都有专属的谱牒序列可传承,圣皇一声令下,没有一个不是嗷嗷叫着奔赴战场,恨不能即刻血染征袍、马革裹尸。
朱有建算是把人性的门道摸得透透的。
快应队的战士们搭乘补给舰,在台州沿海一片荒无人烟的滩涂悄然登岸,舰身隐在浓得化不开的晨雾里,连锚链落水的声响都压得极轻,生怕惊破了这方海域的沉寂。
随后各小队便兵分几路,换上灰布短衫,扮作往来贩货的商旅,朝着南方腹地的不同方向散开,各有各的隐秘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