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兴高采烈赶到田州树城的贵州各族民众,终于盼来了迁徙路上的第一顿好饭——
满满一大碗熬得稠糯绵软的白米粥,热气裹着米香扑面而来。
倒不是狼兵部落小气,舍不得给他们吃喷香的白米饭,纯粹是为他们的身子着想。
当初狼兵刚迁到元江河谷时,也犯过这样的错,捧着白米饭就狼吞虎咽,结果那吃惯了粗糠杂粮的肠胃,哪里消受得了这般精细的吃食?
不少人当场就上吐下泻,那会儿缺医少药,险些闹出人命来。
后来还是靠着日日喝白米粥温养肠胃,才慢慢适应了这等“好日子”。
贵州各族的人自然是半点不挑,别说白米饭了,光是这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就已是他们这辈子听过的最奢侈的食物。
他们捧着碗,蹲在田埂边,小口小口地抿着,连碗底黏着的米油都舍不得浪费,舌头反复舔舐着碗沿。
只想着往后若是能一天两顿都喝上这样的白米粥,便是将来去了地下见到列祖列宗,也能攥着这事吹嘘好一阵子了。
军户们捧着粗瓷大碗,默默喝着滚烫的白米粥,眼泪毫无征兆地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碗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米香落进碗里,他们也浑然不觉。
祖宗留下的只言片语果然没骗他们,白米竟是这般美好,软糯香甜,稠得能挂住碗壁,和记忆里先辈描述的江南滋味分毫不差。
骑士团的人瞧见这一幕,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实在不忍心多看。
他们也曾有过这般窘迫的光景,虽说刘总兵从未苛待过亲兵,军饷也不曾克扣半分,可想要吃上一餐白米饭,依旧是遥不可及的奢求,能顿顿吃上粟米饭,就已是难得的好日子。
世人都说他们的总兵大人奢靡无度,每顿都是大鱼大肉,却没人知道,那些不过是徒有虚名的传言,总兵大人守着贫瘠的防区,日日忧心边事,从未真正过上这般衣食无忧的日子。
直到他们辗转去了乾德皇城,日子才算真正苦尽甘来。
白米饭管够,各色口味的火锅轮番上桌,红油翻滚着涮着鲜嫩的肉片,清汤里炖着滋补的菌菇,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农科院新培育出的粮食品种,更是兼具营养与风味,颗粒饱满,嚼起来带着清甜,每一口都是从前不敢想象的滋味。
遥想大明初期,洪武皇帝凭一身赫赫武功,挥师北上,不仅一举收复了唐末便沦入异族之手的燕云十六州,更扬鞭西进,将西域广袤土地重新纳入大明版图。
他以中原腹地为根基,向着四方开疆拓土,旌旗所指,万邦臣服,大有恢复盛唐万国来朝气象的势头。
可惜这般气吞山河的宏图霸业,最终却功溃于长江以北。
究其缘由,自金国铁蹄踏破中原,再到蒙元定鼎天下,中原汉民被异族统治近三百年,早已潜移默化地以胡族自居,连日常的衣食住行、言语习俗,都浸染了浓重的胡风。
倒也不能全然怪他们数典忘祖,毕竟离了纯粹的汉土太久,那些流传千年的礼教风尚,早就被岁月磨得面目全非。
如此说来,大明朝开国后的一百年,核心要务便是倾举国之力,将北方疆域彻底汉化。
世人常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其实正是指望以京师所在的北直隶为中心,辐射影响晋、豫、鲁、秦四地的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