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杨应龙作乱,不也是等他真刀真枪冲击了藩王府,闹得朝野震动,皇帝龙颜大怒,朝廷才下旨进剿?
地方上犯不着事事冲在前头,只需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主动挑事,能拖就拖,能推就推。
反正真要是闹大了,自有朝廷出面收拾烂摊子,到时候论功行赏有他一份,若是出了差错,也自有上面顶着,犯不着他广西都司府出头揽责,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
杨国威与关守箴私下里开过好几回密会,地点选在布政司后园的暖阁里,门窗紧闭,生怕走漏了风声。
案上堆积的田州塘报摞得老高,二人随手翻了翻,谈及那所谓的僵尸祸乱,相视一笑,眼里满是不屑。
在他们这些久居官场的老油条看来,西南土蛮部落向来崇巫信蛊,两百年来,岭南山林里没少传出妖瘴弥漫、邪祟作祟之类的流言,到头来哪一次不是虚惊一场?
无非是土人们少见多怪,自己吓自己罢了。
况且这类土蛮部落的琐事,本就该归黔国公府管——
沐家世镇云南,统辖云桂贵三地土蛮部落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是沐家的专属职责。
广西都司府手伸得再长,也犯不着越权去管沐家的事,平白落个越俎代庖的名声,惹得黔国公府不快,实在得不偿失。
说到底,自崇祯十四年起,湖广地界便成了流贼肆虐的重灾区。
张献忠的义军如潮水般席卷川楚边境,所过之处城池残破、民不聊生;
李自成的部众更是势如破竹,横扫楚地千里,连府县重镇都难以抵挡。
乱世之中,各地藩王早已没了往日的尊贵从容,个个成了惊弓之鸟,争先恐后地向南奔逃。
如今的梧州、桂林、柳州三地,竟挤着衡王、荣王、桂王等七八位金枝玉叶,这些养尊处优的藩王,自幼娇生惯养,哪里经得住乱世颠簸,容不得半点闪失。
在广西布政司与都司府看来,眼下的头等大事,便是守好这些藩王的府邸,护好他们的身家性命——
毕竟,藩王若有分毫差池,便是掉脑袋的大罪。
至于田州的僵尸之乱、狼兵聚结,在藩王安危面前,不过是无关痛痒的鸡毛蒜皮,根本值不得他们分神去管,能拖便拖,能推便推。
弘光政权在应天草草立朝,朝堂局势稍稍稳定,便急于整饬西南吏治,想要挽回几分朝廷威严。
于是,素有刚正之名的瞿式耜被任命为广西巡抚,直言敢谏的郑封则被派来担任巡按,二人领了圣谕,星夜兼程赶赴广西。
一路晓行夜宿,抵达桂林时,衣衫上还沾着旅途的风尘。
甫一到任,他们便敏锐地察觉出广西官场的死气沉沉——
布政司衙署里,布政使关守箴日日闭门谢客,将自己关在签押房里,案头的文案堆积如山,竟有半尺来厚,皆是未曾批阅的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