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既定计划,何腾蛟的湖广军从靖州出发,沿桂江一路向西,主攻桂林北门;
袁继咸的赣地军从永州启程,经全州、兴安,直捣桂林东门;
陈邦博则率领思州、柳州守军,在桂林南部的阳朔、平乐一带扎下连营,深挖数丈壕沟,密布鹿角拒马,又在漓江上布置了木栅,如同张开一张天罗地网,断绝靖江王南逃安南的所有退路。
一时间,桂林城四面楚歌,一场针对僭越者的合围之势,在悄无声息中悄然形成。
彼时的西南大地,正被一场前所未有的人口迁徙浪潮席卷,没人顾及桂林城外日益浓重的战云。
湖广辰州境内,数十个土司部落的族人扶老携幼,沿着蜿蜒的湘黔古道向贵阳府方向聚集,土布衣衫的人群如同流动的长河,绵延数十里,尘土飞扬数里不绝。
老人背着祖传的铜鼓,妇女抱着熟睡的孩童,男子扛着简陋的农具,脚步匆匆却坚定。
四川南部的土司部落也纷纷踏上南迁之路,背篓里装满了稻种、菜籽与家当,沿着赤水河一路南下,汇入迁徙的洪流。
田州府北部的黎平府,早已被人流填满,官道旁、河岸边搭起了密密麻麻的帐篷,蓝色的帐篷顶连成一片,篝火日夜不熄,孩童的啼哭、妇人的低语与牲畜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形成独特的迁徙交响曲。
南部的族人则沿着红水河岸,向安南境内的谅山迁徙,为了打通这条生命通道,他们用上了朝廷支援的火药,将十万大山到莫城之间的狭窄山谷炸开,削平陡峭的山壁,开辟出一条可供人畜、车马通行的宽阔道路。
素来以剽悍着称的狼兵,此番倒也显出几分义气,他们连夜赶制了数百辆大车,车架用坚硬的楠木打造,车轮裹着厚厚的铁皮,既能装载老弱妇孺,又能运送粮草辎重,供各部落无偿使用,沿途还派了精壮护卫,防备野兽与流寇的袭扰。
桂州战役打响之时,无论是合围桂林的明军将领,还是远在应天的弘光朝堂,都未曾留意这场规模浩大的土司南迁计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桂林城那座临时改名为“建天宫”的靖江王府上,聚焦在朱亨嘉那顶荒唐的“帝王”冠冕上。
东厂番子作为乾德朝廷安插在西南的眼线,潜伏在桂林城外的村落中,负责打探各路消息。
将靖江王称制的变故,通过最新研制的无线电报传回西苑电讯室,电文极简,字字如铁:
“三年冬,靖江王称制,四年五月,伪帝湘赣兵出桂林,平之!”
寥寥二十一字,便将一场震动西南的藩王僭越叛乱,概括得如同寻常的地方动乱,轻描淡写。
朱有建在西苑收到这份电报时,正对着一幅巨大的中南半岛舆图出神。
图上用朱笔圈出了澜沧江、湄南河、伊洛瓦底河等数个待开发的河谷平原,标注着土壤肥力、水源分布与可开垦面积。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电文,指尖在舆图上的湄南河谷轻轻一点,随手在电报末尾批下“已知”二字,随即口述回电,由内侍记录发送:
“已知,中南民早安之,有困难及时请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