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无权无势倒也罢了,可偏偏像朱有建这样,一穿越就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执掌天下生杀大权,便会凭空生出无数莫须有的决断与风波。
他对明末清初的认知,几乎全来自小说改编的《鹿鼎记》,再加上平日爱读剖析人性的书籍,真到了这个时代,对当世人物的判断便变得极端而直白,非黑即白:
吴三桂在书里是个坏透了的角色,那就必须物尽其用,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再丢弃;
左良玉敢发兵南京“清君侧”,那铁定是乱臣贼子,祸国殃民,必须除掉;
满清是祸乱之源,是剃发易服的元凶,那就必须彻底扫平,一个不留。
他本就以一身重塑大明,已经是在强行改写历史,偏偏又笃信天道会自动进行历史修正,于是干脆冷眼放任江南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把这场浩劫当成可以利用的棋子,当成清洗旧江南的必经之路。
这般行径,明明是昏君所为,偏偏他手里握着足以碾压天下的强军利器,有恃无恐。
本就动荡不堪的江南,被他这冷眼旁观一推,直接坠入更深、更不可知的深渊。
各地藩王是死是活,他从不在意;别说藩王,就连自己膝下子女,他都打心底里认为不是自己真正的血脉,将来长成什么样子、是善是恶,都与他无关。
他甚至已经隐约断定,自己前世应当是苏州朱舜水家族的旁支后人,可也半点寻根、庇护、念旧的念头都没有。
支脉早已远得不知飘到哪里去了,何况他始终认定,这里不过是一个平行世界,一场真实到可怕的大梦,与他能有多大干系?
朱有建自始至终,都以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姿态,冷冷俯瞰着这片大地的烽烟乱局。
他冷眼瞧着弘光小朝廷在党争里撕咬内耗,虚张声势应对所谓“南方北伐”,却把真正能一锤定音、彻底终结乱世的精兵强将,死死按在后方当作终极后手。
快应队去往南方,本就不是作为征战的锐旅,只是一群藏在暗处的战场观察员;
征南军也只是驻守在黄河沿岸的棱堡防线里,不动如山,按兵不发。
就连对当年给华夏民族带来无边血泪的倭奴,他最初也没什么“为国复仇”的热血激昂,只冷静地盘算:
能不能拉去矿山,当作最廉价的矿奴。
后来发现倭奴体量实在不适合矿场劳作,才骤然翻脸,下令犁庭扫穴、彻底灭绝,出手干净利落,全程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他不是仁君,不是暴君,也不是传统史书里那种四平八稳的明君。
他只是一个握着通天彻地的力量,冷漠看着这方世界,一步步走向他预设结局的——
执棋人。
朱有建当初给大明定下第一个五年计划时,心里压根就没把中南半岛放在眼里,更没想过要提前收拾南洋诸岛。
可谁也挡不住历史扭曲跑偏,凭空冒出来“活僵”这种匪夷所思的怪物,直接引爆了欧洲联军大举入侵大明的滔天乱局。
哪怕眼前的历史早已面目全非、完全脱轨,他依旧固执地认定——
这就是天道在进行自我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