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甜腻的腐败味道,让人喉咙发紧。张骁第一个侧身钻了进去,手中的青铜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陈青梧紧随其后,她的古剑横在胸前,剑身反射着从身后石室透来的幽蓝菌光,映亮了她凝重的侧脸。陆子铭最后一个挤进来,嘴里还念叨着刚才推演出的玛雅历法数字,手里紧握着一支强光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剧烈晃动,照出无数飞舞的尘埃。
“我的老天……”陆子铭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手电光柱向上扫去,却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这地方……也太大了!”
确实大得惊人。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腹地,穹顶高悬,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看不清具体高度。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地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积水洼,倒映着洞壁上那些散发幽蓝光芒的真菌,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诡异而不祥的色调。空气黏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那股甜腥味在这里变得更为浓郁,源头似乎就在前方。
而在洞穴的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制祭坛。
祭坛由巨大的青灰色石块垒成,边缘布满磨损的痕迹,显然历经了漫长岁月。祭坛高出地面约一人多高,有粗糙的石阶可以攀爬。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中央矗立着的东西——一块约两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通体黝黑,材质非石非玉,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简单的图案或文字,更像是一种流动的、有生命的脉络,在幽蓝菌光的映照下,仿佛有暗色的光华在纹路深处缓缓流转,带着一种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然而,这块不凡的石碑,此刻却被无数暗红色的藤蔓紧紧缠绕、包裹着。
这些藤蔓比他们在峡谷中遇到的更为粗壮,几乎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细,颜色深得发黑,表面布满虬结的瘤节和细微的绒毛,如同一条条沉睡的巨蟒,又像是某种庞大生物的血管网络,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能感知到的节奏微微搏动着。它们从祭坛底部蔓延上来,层层叠叠地缠绕住石碑,一些稍细的藤须甚至钻入了石碑表面的纹路缝隙之中,两者仿佛已经共生为一体。浓郁得化不开的腥甜气息,正是从这些藤蔓上散发出来的。
“那就是……生命石碑?”张骁低声道,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剑。他的星际寻宝系统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就变得异常活跃,无数细微的信息流掠过他的意识,最终聚焦在那块黑色石碑上,传递出一种混合着警告与渴望的复杂情绪。系统没有给出具体数据,只是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就是目标,也是危险的核心。
陈青梧点了点头,她的天工系统正在高速运转,分析着周围的环境。“能量反应非常奇特,古老而庞大,与这些血藤同源,但本质似乎更高……它们像是在汲取石碑的力量,又像是在……守护它?”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眉头微蹙,仔细观察着藤蔓与石碑的连接处。
陆子铭则完全被石碑本身吸引,他凑近几步,用手电光仔细照射着碑体上的纹路,口中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不可思议!这些纹路……部分符合玛雅象形文字的特征,但更多的是从未见过的符号结构,看这流畅的转折,这内在的韵律……这绝非单纯的装饰,更像是一种记录信息的载体,或者……能量导引的路径?”他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暂时忘却了身处险境。
“小心点,老陆!”张骁一把拉住差点踩进一个水洼的陆子铭,“这些藤蔓可没睡着。”他示意两人看向祭坛周围的地面。那里,粗壮的暗红色根系如同巨蟒般从岩石缝隙中钻出,纵横交错,盘根错节,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洞穴地面的巨大网络。一些细小的红色藤须在水中缓缓飘动,像水蛇一样伺机而动。
整个洞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三人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水滴从穹顶偶尔落下的滴答声。但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那些静止的藤蔓随时可能暴起发难。
“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上去?”陆子铭压低声音问道,兴奋过后,恐惧重新占据上风。
陈青梧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祭坛和周围的根系网络。“硬闯是下策。这些藤蔓的反应速度我们见识过,一旦被缠住,凶多吉少。”她抬起手,指尖隐隐有淡青色的光华流转,那是她运转天工系统,尝试感知能量流动的迹象。“它们似乎处于一种低活性状态,但任何外来刺激都可能惊醒它们。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张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有些森然:“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你说得对,蛮干不行。”他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卸岭力士传承中关于各种机关陷阱、险地求生的知识,与搬山道人一脉对地脉气场、异物特性的理解相互印证。“你们看,这些藤蔓的主干都连接着祭坛底座,能量似乎也是从那里供给的。如果我们能暂时切断或者干扰能量供给,是不是能让它们‘迟钝’一下?”
“有点像三国时曹操劫乌巢,断粮草以乱军心。”陆子铭插嘴道,试图用历史典故来理解现状。
“差不多意思。”张骁点头,“但怎么‘劫’是个问题。直接攻击根系?风险太大,可能瞬间引来所有藤蔓的反扑。”
陈青梧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灵光:“声东击西,如何?就像战国时孙膑围魏救赵。”她指向祭坛一侧,那里有几根从穹顶垂下的藤蔓,相对独立,远离主根系网络。“我们可以尝试攻击那里,制造混乱,吸引大部分藤蔓的注意力,然后趁乱快速接近祭坛。动作一定要快,必须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接触到石碑。”
“好主意!”张骁眼睛一亮,“我来当那个‘声东’的诱饵。我速度快,皮糙肉厚,吸引火力最合适。青梧,你和老陆趁机冲上祭坛。老陆,你负责解读石碑,青梧,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控制或者安抚这些鬼东西的方法。”
“太危险了!”陈青梧立刻反对,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张骁的胳膊,眼中满是担忧。
张骁拍了拍她的手背,触感微凉,他咧嘴笑道:“放心,我这人命硬,阎王爷都不爱收。再说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青铜剑,“我这伙计也不是吃素的。总得有人去当这个‘坏人’嘛。”
陆子铭看着两人,叹了口气:“唉,我说你们俩,这生死关头就别眉来眼去了行不?听得我老头子牙都酸了。张小子,你自己小心,可别真把自己搭进去。”
陈青梧脸一红,松开了手,瞪了陆子铭一眼,但眼中的忧色未退。她知道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只能低声对张骁说:“一切小心,感觉不对立刻后撤,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张骁点点头,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一股温热的气流开始运转,这是搬山道人调息法门,能短暂提升身体机能。他猫着腰,借助地面上隆起的岩石和积水洼作为掩体,悄无声息地向祭坛左侧那几根孤立的垂藤摸去。
洞穴里静得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和心跳。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无形的“视线”仿佛从那些静止的藤蔓上投来,冰冷而嗜血。
陈青梧和陆子铭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张骁的背影,同时做好了随时冲刺的准备。陈青梧的古剑上,淡青色的光华愈发凝练,而陆子铭则把手电咬在嘴里,双手空出来,随时准备攀爬祭坛的石阶。
就在张骁距离那几根垂藤还有七八米远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根原本静静匍匐在地面的粗壮根系猛地弹起,如同一条暴起的巨蟒,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抽张骁的后背!它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行动!
“小心!”陈青梧失声惊呼。
张骁仿佛背后长眼,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前扑倒,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根系抽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岩石地面都被抽出一道浅坑。
“他娘的,被发现了!”张骁骂了一句,不再隐藏,身体如同猎豹般弹起,青铜剑划出一道寒光,主动斩向那几根作为目标的垂藤!
“嗤啦!”
剑锋过处,一根碗口粗的暗红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溅出粘稠的猩红汁液,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甜气。那汁液溅在岩石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几乎在藤蔓被斩断的同一瞬间,整个洞穴“活”了过来!
原本静止的藤蔓如同被惊醒的蛇群,疯狂地舞动起来!从祭坛上,从地面上,从穹顶上,无数暗红色的影子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铺天盖地地涌向张骁所在的位置!那场面,宛如地狱的血管翻腾,要将闯入者彻底绞碎、吞噬。
张骁瞬间陷入了绝境!他左支右绌,青铜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闪烁间,不断有藤蔓被斩断,腥红的汁液四处飞溅,将他身上的衣物腐蚀出一个个小洞。但他的活动空间被急速压缩,更多的藤蔓如同浪潮般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
“就是现在!”陈青梧强忍着冲过去帮忙的冲动,对陆子铭低喝一声,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祭坛的石阶。
他们的行动同样引起了藤蔓的注意,几条从祭坛侧面垂下的藤蔓如同鞭子般抽向他们。陈青梧眼神一冷,古剑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剑尖精准地点在抽来的藤蔓上,不是硬碰硬,而是运用巧劲将其荡开。陆子铭则显得狼狈许多,连滚带爬地躲闪,嘴里不停念叨着“祖师爷保佑”。
趁着大部分藤蔓被张骁吸引的宝贵间隙,两人终于冲上了祭坛顶部。
近距离观看那黑色石碑,更能感受到它的不凡。石碑上的纹路仿佛活物,在幽蓝光线下缓缓流动,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力。缠绕其上的藤蔓也更为粗壮,搏动的节奏似乎与石碑内部某种韵律隐隐相合。
“老陆,快看石碑!青梧,找找有没有机关或者薄弱点!”张骁在次差点被缠住脚踝。